玛奇抬头看了过来。
而那个刚被叫到名字的孩子,像是也听见了什么。她先是愣愣地望着库洛洛,像没有听懂,可过了一会儿,眼睛里却慢慢有了很轻很轻的一点亮。
像水面被风碰了一下。
派克诺坦低头,试着重复了一遍:“白……子棋?”
这几个音对她来说有点陌生,不像流星街会有人取的名字,可念出来的时候,又奇怪地合适。
合适到让人觉得,她本来就该叫这个。
库洛洛看着她,补上了后半句。
“白子棋·鲁西鲁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这次连窝金都彻底醒了,睁大眼睛:“鲁西鲁?”
派克诺坦也怔住了,下意识去看库洛洛。
飞坦的目光冷冷扫过去,终于开口:“为什么跟你一个姓。”
库洛洛没有马上回答。
火已经快灭了,只剩最后一点余光,把他眼里的神色照得很深。十岁的男孩,肩膀还没有长开,脸上也还是孩子的轮廓,可他坐在那里,说出那个姓氏的时候,竟有种很奇怪的平静。
为什么?
其实连他自己都说不清。
或许是因为,名字一旦说出口,就不该只是一个空壳;或许是因为,在流星街这种地方,没有归属的人,和垃圾没有太大分别。
至少这样她属于他。
“因为是我捡回来的。”库洛洛说。
派克诺坦看着他,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窝金眨了眨眼,似懂非懂地啊了一声:“那她以后就是我们这边的了?”
飞坦嗤了一声,像是有点不高兴,却也没反驳。
玛奇淡淡开口:“这样她就不是捡来的东西了。”
白子棋本来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。
她只是在那个名字第一次响起来的时候,心口很轻地震了一下。
像很远很远的地方,有什么东西轻轻碰到了她。脑子里那片混沌的空白没有立刻散开,可在那空白里,忽然出现了一点能抓住的东西。
白子棋?
白子棋。
她在心里很慢很慢地重复,虽然说不出来,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,好像自己终于从一团模糊的影子,变成了一个真正存在的人。
而当那个姓氏跟着一起落下来时,那种感觉更清楚了。
鲁西鲁。
她并不懂这个姓意味着什么。
白子棋望着库洛洛,望了很久。
然后,她忽然笑了。
那不是很大的笑。
婴儿的笑本来就很浅,只是嘴角轻轻弯起来一点,眼睛也跟着软下来,像冬天里很薄的一层雪被阳光照到,安安静静地融开一点。她脸上还带着擦不干净的灰,这一笑,反而更显得那双眼睛亮了,红琉璃似的,映着余烬最后一点火光,轻轻一闪。
派克诺坦一下愣住了。
“……她笑了。”
窝金也瞪大眼:“她真的会笑啊。”
连飞坦都皱了下眉,像是没想到。
库洛洛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这里好像短暂地少了一点什么。
少了一点脏。
少了一点冷。
少了一点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。
像黑暗里忽然落下很薄的一点光,不亮,也不热,却足够让人看见。
白子棋笑得很轻,没多久就有些困了,眼睛也慢慢眯起来。可她的视线还是没有从库洛洛脸上移开,像是已经认定了他,也认定了刚才那两个落进她生命里的字。
白子棋·鲁西鲁。
派克诺坦低下头,声音也不由得放柔了一点,轻轻叫了一声:“白子棋。”
白子棋的睫毛动了动。
窝金也压着声音,学着念了一遍:“白子棋·鲁西鲁。”
火堆边的风还在吹,废弃楼外仍旧是流星街那个烂掉的、阴冷的世界。有人在远处骂人,有狗在夜里低低吠叫,垃圾山后头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,沉闷又空洞。
可这一小块地方,像是被那个名字暂时隔出来了一点。
飞坦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