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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醒了之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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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琪一直在旁边看着,这时才开口:“小伤可以,大伤不行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白子棋点了点头。

她自己也感觉到了。像信长手背那种浅伤,或者芬克斯手臂上的碰伤,对她来说都还负担得起。可若是再重一点,像窝金那天那样,她大概还是会被一下子掏空。

“以后不准乱用。”飞坦冷声说。

白子棋本来想点头,可想了想,又小声补了一句:“可是如果你们受伤了……”

“不是还有玛琪。”飞坦说。

“玛琪会缝伤口。”白子棋看向他,眼睛圆圆的,认真得不讲道理,“可我会让它不要疼那么久。”

飞坦被她这一句堵得顿了顿,最后只冷着脸偏开头,没再说话。

侠客在一旁笑得肩膀都抖了:“飞坦,你输了啊。”

飞坦眼神凉凉扫过去,侠客立刻举手表示自己闭嘴。

可屋里那点原本因为她昏迷留下的阴霾,到这里,总算是散开了许多。

白子棋又被按着休息了半天。

等到傍晚,外头的风声稍稍弱了点,屋里也重新恢复了平时乱七八糟的样子。窝金和信长在那边吵谁出手更快,芬克斯嘴上嫌他们烦,自己却吵得更大声。侠客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截断掉的线,正在摆弄。富兰克林还是稳稳地坐在边上,飞坦抱着手靠墙,玛琪在收拾旧布,派克诺坦则把火堆拨得更旺一点。

白子棋裹着旧毯子坐了一会儿,听着他们说话,眼皮又有点发沉。

她其实还没完全恢复过来。身体是醒了,精神却像还留了一半在那场很长很深的梦里,偶尔一晃神,就会想起风里那支笛子的声音。

于是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。

库洛洛正坐在火光稍能照到的地方,手里摊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捡回来的旧书,旁边还放着几张写过字的纸。

白子棋看了他一会儿,抱着毯子慢慢挪了过去。

她动作不大,可库洛洛还是察觉到了,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,看着她一点点蹭到自己身边坐下。

“怎么过来了?”他问。

“那里太吵。”白子棋理直气壮地说。

实际上这屋里哪有不吵的地方,可库洛洛也没拆穿,只是往旁边挪开一点,给她腾出更舒服的位置。

白子棋于是更顺理成章地贴着他坐下了。

她刚坐稳,就注意到库洛洛翻书时,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划伤,不深,像是不久前留的,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。

她盯着那道伤看了几秒,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库洛洛动作一顿。

“怎么了?”

白子棋把他的手轻轻拉过来,低头看那道伤,眉尖都皱起来了。

“你也受伤了。”

“这算不上什么。”

“可还是伤。”白子棋抬头看他,眼神很坚持,“我会。”

库洛洛看了她一眼。

那眼神不重,却像能把她心里那点认真的固执全都看穿。白子棋被他看得有一点点心虚,可手还是没松,反而抓得更紧了些。

过了两秒,库洛洛把书合上,任由她捧着自己的手。

“那你试。”

白子棋眼睛一下就亮了。

她立刻把他的手拉近一点,掌心轻轻覆在那道划伤上。她做这件事的时候,神情比什么时候都专注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,像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什么碰碎了。

很淡的白光在她指尖闪了闪。

那道细小的伤口缓慢地收拢,最后只剩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浅痕。

白子棋松了口气,刚想抬头说好了,却发现库洛洛一直在看着她。

火光映在他眼底,沉沉的,像压着一层很薄的暖色。

“累吗?”他问。

白子棋摇头,又点头:“一点点。”

库洛洛伸手把旁边那只装水的杯子递给她。

“喝了。”

白子棋乖乖接过来,喝了两口,又忍不住低头去看他的手。那道伤果然已经不见了。她看了几秒,像是终于确认自己不是在乱帮忙,眼睛一点点弯起来。

“好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真的好了。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

白子棋抱着杯子,忽然就有点高兴,连原本苍白的脸色都像被火光暖出一点气色。她没再回原来的地方,而是很自然地往库洛洛身边又靠近了一点,几乎贴着他坐下。

库洛洛也没说什么,只重新把书翻开。

白子棋喝完水,低头看见他旁边那几张纸,注意力很快又被吸引了过去。上头有些她认得的字,也有些她还不太认得。她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伸手指了指。

“这个是什么?”

库洛洛垂眼看了一下:“念。”

“这个呢?”

“绝。”

“这个呢?”

“练。”

白子棋听不太懂,却还是很认真地把每个字都看过去。看了一会儿,她忽然小声说:“我也想写。”

库洛洛把那根短得快握不住的笔头递给她,又把一张空些的纸挪过来。

“写什么?”

白子棋想了想,毫不犹豫地说:“我的名字。”

库洛洛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,轻轻嗯了一声。

白子棋趴在纸上,握着笔,写得慢吞吞的。她现在比以前会写得多一点了,可笔画还是容易歪,尤其一紧张,就更写不好。前两个字还算勉强工整,到后面就开始拐来拐去。

她皱着小脸写完“白子棋”,刚想继续往后写,手就被轻轻扶住了。

库洛洛从她身后伸过手,握住她的手指,带着她一点一点落笔。

“鲁。”

白子棋跟着他的力道往下写。

“西。”
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细细的声音。

“鲁。”

最后一个字落下时,白子棋盯着纸上那一行字看了半天,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
“写好了。”

“嗯,写好了。”

她忍不住笑起来,转头去看库洛洛。因为靠得近,一转脸,额头差点蹭到他的下巴。她自己没察觉,倒是库洛洛微微停了一下。

白子棋却还沉浸在“自己写好了名字”的高兴里,指着那行字,小声宣布:“这是我的。”

“是你的。”库洛洛说。

“也是你教我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抱着那张纸,看了又看,像怎么都看不够。看着看着,困意却一点点重新漫了上来。她本来就还虚,这么折腾了一阵,眼皮很快就开始发沉。

外头风声依旧,屋里却暖了一些。

窝金不知道又因为什么和信长吵起来了,芬克斯在旁边大声起哄,侠客笑得停不下来,飞坦嫌他们烦,玛琪让他们小声点,派克诺坦往火里添了块木板,富兰克林低声说了句什么,声音被热闹压得模糊。

白子棋本来还想继续听,可听着听着,脑袋就一点一点往下垂。

库洛洛察觉到身边那颗小脑袋越来越慢,便偏头看了一眼。

白子棋还抱着那张写了名字的纸,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,却还是不肯松手。她撑了几下,最后终于抵不过困意,轻轻地靠到了他肩膀上。

动作很轻,像一片小小的羽毛落下来。

库洛洛低头看着她。

她睡着以后,睫毛安静地垂着,脸侧还带着一点刚醒过来没多久的苍白,可神情已经彻底放松了。像是终于确认自己已经从那场很深很远的地方回来了,也确认自己回来以后,这里的人都还在。

库洛洛把她手里的纸轻轻抽出来,折好放到一边,又顺手把旁边那件旧外衣拎过来,盖在她身上。

白子棋在睡梦里动了动,像是本能地往热源那边更靠了一点,半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衣料里。

窝金正吵得兴起,余光瞥见这边,声音都不自觉低了一点:“睡了?”

“嗯。”库洛洛淡淡应了一声。

信长也看过来,啧了一声:“刚醒就又睡,这小鬼身子也太弱了。”

派克诺坦笑了笑:“她才刚好一点。”

芬克斯本来还想说什么,见白子棋睡得安安稳稳,到底也把声音压了下去。屋里的吵闹还在,只是忽然都轻了些,像不约而同给她留了一块能安心睡觉的地方。

火堆轻轻炸开一声细响。

库洛洛重新把书翻开,却没立刻看进去。他垂下眼,看着肩头那个小小的脑袋,停了片刻,才慢慢把目光收回来。

白子棋醒过来了。

她没有说梦里到底看见了什么,也没有把自己那些说不清楚的异样全部摊开。可她醒来以后,还是和以前一样,第一眼先找他,安静下来以后也还是会一点点挪到他身边,抓着他的手,说她会。

她还是那个会下意识靠向他的小孩。

而他也还是会接住她。

屋外是流星街的风,冷,脏,永远吹不干净。

屋里却很暖。

至少这一刻,很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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