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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侠客pov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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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还在吹。

废弃楼外那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蜷在黑灰里,旁边那个旧布包像一块被人随手扔下的、早就不值钱了的破布。可偏偏就是这两样东西,把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发沉。

侠客站在那里,侧腹的伤还在一阵一阵地疼,血干在衣服上,风一吹,伤口边缘都发冷。可他这会儿几乎感觉不到那些了。

他只觉得胸口堵。

堵得发闷,发空,像本来该放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地方,忽然被人狠狠干挖走了一块。不是彻底空白,不是什么都没有,恰恰相反——

他记得很多。

记得那双红琉璃一样的眼睛,记得暗蓝色的头发,记得她说话时总很认真,记得她会先看库洛洛或者派克,再决定要不要回答,记得她抱着笛子坐在火边,记得她会写字,会小声叫人。

他记得那一次被问会不会难过。他是第一个听见那首神奇的曲子的。

可那个名字,就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,怎么都抓不住。

风卷着灰从脚边过去。

侠客盯着那具尸体,忽然有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时候。

不是现在这种满地血和焦味的地方。

那时候,屋里还烧着火。

很小,很挤。

她还活着。

---

那是他第一次跟着信长、芬克斯、富兰克林一起进那间屋子。

门推开的时候,里面很暖。

不是舒服的那种暖,是流星街里很少见、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着的一小团火气。旧火堆烧着,火光不算亮,照得墙角和地上的旧布、铁片、箱子都带着一点暗暗的橘色。屋子不大,人一多就显得更挤。

而那个小孩,就坐在火边。

侠客最开始其实没先看见她。

他先看见的是窝金、飞坦、玛琪、派克诺坦,还有坐在那边的库洛洛。直到芬克斯突然停下来,冒出一句“等等”,屋子里所有人的视线一起偏过去时,侠客才顺着看见了那个抓着派克衣角的小孩。

很小。

小得和这地方格格不入。

暗蓝色的头发,红得很透的眼睛,脸也小,安安静静躲在派克诺坦身边,只露出半张脸,看他们的时候不吵也不哭,只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点。

那一瞬间,侠客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,甚至不是什么“可爱”或者“奇怪”。

而是——**居然真的活下来了。**

在流星街这种地方,这么小的孩子本身就是件很脆弱、很容易断掉的东西。会死,会丢,会突然在某一天一点声音都没有地不见。可她不仅活着,还被养到了这么大,甚至眼睛里还有一点没有完全被这里磨坏的东西。

所以他才蹲了下来。

没一下子靠太近,也没像芬克斯那样先问一堆“为什么会有个小鬼”的废话,而是把视线放低,笑着跟她说:

“你好呀。”

她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。

先抬头去看派克。

等派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她才慢吞吞地、小小声地回了一句:

“……你好。”

那声音很轻,也软,带着一点小孩子特有的糯。不是撒娇,也不是故意装乖,就是很认真地在回答。

侠客当时就笑了。

是真的觉得有意思。

不是因为她小,而是因为她明明在警惕,回答的时候却又特别诚实。就像后来芬克斯问她“她会说话吗”,她还立刻认真地补上一句“我会”一样。
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

流星街里的人,连大人说话都爱绕、爱藏、爱防备,偏偏她小得一只手就能拎起来,却答什么都答得格外正经。

后来她说名字也是这样。

“白子棋。”

顿了一下,又特别认真地补上:

“白子棋·鲁西鲁。”

那时候屋里都安静了一瞬。

侠客也愣了一下,可比起惊讶,他更多的是觉得——这个小孩,真是认真得过了头。

他到现在都还记得,她说“鲁西鲁”的时候,眼睛抬得不高,声音也不大,可偏偏念得特别清楚。像她自己也知道,这几个字很重要,所以一定要说完整。

于是他笑着问她:

“那我可以叫你白子棋吗?”

她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

“真乖。”他说,“我叫侠客。”

她怔了一下,然后就轻轻叫了他一声:

“侠客。”

那是第一次。

也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,侠客偶尔想起来都会觉得挺有意思的一幕——一个刚认识的小鬼,抱着派克的衣角,头发乱乱的,眼睛红红的,很认真地把他的名字念了一遍。

没有讨好,也没有胆怯。

像她真的只是想先把这个人记住。

---

后来他就慢慢习惯了那间屋里有她。

或者说,最开始也不是“习惯”,而是“会留意”。

毕竟白子棋的存在本身就太特别。

太小,太安静,也太容易让人分神。

侠客本来就擅长看人,尤其擅长看细节。一个人说话前眼神先往哪飘,谁习惯在紧张时摸武器,谁嘴上答应了其实根本没听进去,这些东西他看得很快。

所以他也很快就发现,白子棋是个特别会观察的小孩。

她会先看别人脸色。

会在信长皱眉的时候不往那边凑,会在飞坦心情差的时候自动离远一点,会在窝金声音特别大时下意识抖一下,但又不会真的怕到哭出来。她还会记顺序——派克在忙,先不问;玛琪不说话,说明可以自己待着;库洛洛低头看书的时候能靠近,但不要一直拽他的袖子。

最开始侠客只是觉得好玩。

有一次他故意凑过去逗她:“你是不是一直在偷看我们?”

白子棋抱着个小布包,抬头看了他一眼,特别坦然地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侠客被她答得一顿,笑了:“你承认得也太快了吧。”

她想了想,说:“因为你看出来了。”

“我看出来了,你就承认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布包,小声说:“因为骗你,你也会知道。”

侠客一下就笑了。

那个时候她还小,说话总不长,一句一句往外蹦,可偏偏很准。她会怕,也会谨慎,但她从不乱说。认得的就认,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,觉得你看出来了,也不会硬撑着否认。

那种诚实,在流星街里几乎像种奇怪的奢侈品。

所以侠客后来就更喜欢逗她了。

不是因为她好欺负。

是因为她每次被逗到,反应都很有意思。

你说她笨,她会先愣一下,然后低头想想,再很认真地辩解自己不是。你说她小,她会抿抿嘴,不高兴,却又想不出怎么反驳。你夸她乖,她会稍微怔一下,然后眼睛很轻地亮一亮,像有点高兴,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。

尤其她如果被逗得急了,耳朵会先红。

红得很快。

侠客第一次发现的时候,差点笑出声。

那天是因为写字。

她那时候已经开始学写字了,纸不够,笔也破,写出来的东西自然歪歪扭扭。侠客刚进去,就看见她趴在地上,手里抓着一小截磨秃了的笔头,皱着眉在那儿一笔一画地描。

他走过去,顺手把纸抽起来看了一眼。

上面写得乱七八糟,有几个字连笔画都歪到了一起。

侠客一边笑一边问:“这写的什么啊?”

白子棋立刻站起来,想把纸拿回来:“我的字。”

“我知道是你的字。”侠客把纸举高一点,“问题是,这写的是字吗?”

白子棋够不到,只能仰头看着他,抿着嘴,脸一点点鼓起来。

“是。”

“是吗?那你念念。”

她就真念了。

一个一个字,念得特别认真。虽然写得歪,可居然全都没错。

侠客本来还想继续逗,结果听她念完,反倒先乐了。

“行啊,居然真的看得出来。”

白子棋趁他笑的时候,一把把纸抢回去,抱在怀里,小声嘀咕:

“本来就看得出来。”

侠客低头看她,正好看见她耳朵有点红。

他当时没说。

只是后来再遇到她写字的时候,就不会真的把纸抽走太久了,最多看两眼,逗一句“还是这么丑”,然后就随手放回去。

有一次她写得特别专心,侠客站在她旁边看了半天,她居然都没发现。

最后还是他自己先开口:

“你在写谁的名字?”

白子棋一惊,赶紧抬头。

然后又低下去,像有点不好意思似的,把纸往自己那边压了压。

“大家的。”

“大家?”

“嗯。”她掰着手指给他数,“库洛洛,这是哥哥,窝金,派克,玛琪,飞坦……”

念到这里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,又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侠客挑眉:“看我干嘛?”

白子棋很轻地学侠客笑眯眯的说:

“还有侠客。”

那声音太轻了。

轻得像不是什么大事。

可侠客偏偏听得很清楚。

他低头看着那张纸,上面果然有一个写得歪歪扭扭、但还是能辨认出来的“侠客”。写得不太好,最后一笔还拖长了一点,像写的时候有点犹豫。

侠客盯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
“写得最丑的就是我这个吧?”

白子棋立刻摇头。但是眼睛看向了富兰林克。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谁最丑?”

她认真想了想,有点心虚的说:“都不丑。”

侠客一下又被她逗笑了。

真是个不会说谎的小鬼。明明富兰林克最难写。

---

后来他们熟一点以后,白子棋开始会主动跟他说话。

不是很多,也不是特别黏人的那种主动,而是会在侠客坐下来捣鼓什么东西的时候,自己抱着布包蹭过来一点,蹲在旁边看;或者在他进门时抬头看见是他,会很小声地叫一句“侠客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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