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适应。 ”
“怕不怕人多?”
她想了想,摇头。
“没有很怕。”
“听话吗?”
这回她没立刻答,先偏头看了西索一眼,才小声道:“听。”
带先生把这一眼看在眼里,唇边的笑意深了点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像是随口一说,语气却很轻,“胆子不小,模样也好,收拾出来就能见人。过两天试试吧。”
白子棋眨了一下眼,像没完全明白“试试”是什么意思。西索坐在桌边,手肘支着桌面,神情懒散,也没接话,只漫不经心地看着带先生。
带先生像是不在意屋里这点安静,又看了看床边那些新买的衣服。
“钱花得不算冤。”他笑着说,“养一养,值。”
最后那个字落得很轻,像是无意间带出来的。
白子棋没听出什么,只觉得带先生在笑,而且今天买衣服的钱也是他给的。她低头看了眼床边那些整整齐齐的新衣服,又抬头去看他,神情很认真。
带先生没多留,只转头对西索道:“别让她闲着。这两天先带一带,看看能做什么。”
西索“嗯”了一声,听不出有多上心,也听不出不在意。
带先生临走前又看了白子棋一眼,笑意温和。
“好好待着。”
门关上以后,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外头远远还有人说话,夹着后台搬东西的杂声,隔着门板显得有些闷。白子棋站在原地,过了会儿才慢慢低头,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干净衣服,又看床边那些新买的东西。她像是在心里把什么一件件对上,最后抬起头
“带先生是好人。”
西索正低头拨弄桌上的一张旧纸牌,听见这句,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眼看她。
白子棋站在那里,头发还没全干,眼睛却亮得很,神情干净得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底。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,像只是把自己心里最顺的一条理讲了出来。
给她地方睡,给她饭吃,给她买衣服买鞋。
那自然就是好。
西索看着她,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意外。
果然如此。
他心里轻飘飘掠过这一句,面上却只笑了一下,连语气都懒洋洋的。
“是吗?”
白子棋点头。
“嗯。”
她应得很轻,却很确定。
西索没再说什么,只把手里的纸牌在指间转了个圈,垂下眼笑了笑。那笑意不深,落得也快,像是随手拨过去的一下,并不准备让谁看明白。
白子棋见他不说话,也没有追问,只自己走回床边,慢慢坐下来。她把那一排叠好的衣服又看了一遍,抬手轻轻摸过最上面那件奶白色的小裙子,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会碎的东西。
过了片刻,她像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西索。
“他说过两天试试,”她问,“是做什么?”
西索支着下巴看她。
“上台吧。”
白子棋愣了一下。
“像你那样?”
“想得倒挺快。”西索笑了,“不一定一开始就像我那样。先看看你能站成什么样再说。”
白子棋低头想了想,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“站着就可以吗?”
“你先学会站着不发呆再说。”
白子棋安静了两秒,小声反驳:“我没有总发呆。”
“嗯。”西索拖长了调子,“那你就是总在想一些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东西。”
白子棋被他说得愣住,像真想解释,可想了想,又觉得解释不清,只好低下头不说话了。
西索看着她,忽然觉得带先生那句“别让她闲着”倒也不全算麻烦。
这小鬼什么都不会,什么都不懂,偏偏又什么都认真。洗个头要问,叠件衣服要学,连“好人”两个字都认得这么干净。真把她往后台里一丢,她多半过不了多久就得闹笑话。
可要是自己带着——
他想到这里,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,唇角微微弯起来。
似乎会比想的有意思一点。
白子棋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她坐在床边,把自己的新衣服又往里理了理,旧衣服则单独放到一边,照着刚才学来的样子分得清清楚楚。弄完以后,她还低头认真看了一遍,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放错。
西索瞥见了,慢悠悠道:“还记得?”
白子棋点头。
“新的和脏的分开。”
“不错。”西索说,“至少没白教。”
这句算不上多好的夸奖,可落到白子棋耳朵里,像已经够了。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唇角很轻地弯了一点,又低下头去理那些纸袋的边角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外头的天色一点点暗了,后台的喧闹声也没断,只是隔着门,像离他们远了点。白子棋把最后一个纸袋也压平收好,整整齐齐叠在床边,又把给西索买的那件外套单独放到最上面,摆得端端正正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像终于松了口气,抬手轻轻碰了碰那件外套的袖口。
西索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今天高兴什么?”
白子棋转头看他。
她像没想到这个也要问,安静了一下,才慢慢开口。
“蛋糕很好吃。”
“嗯。”
“果汁也很好喝。”
“嗯。”
“衣服和鞋子也很好。”
她说一句,就停一下,像在把今天发生的好事一件件数给自己听。说到最后,她低头看着床边那一小堆属于自己的东西,声音轻了些,却很稳。
“而且,都是我的。”
西索听着,没立刻接话。
屋里灯还没点,暮色薄薄压下来,白子棋坐在那片昏下去的光里,脸都显得比白天安静。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里的光一点也没暗下去,反而干净得发亮。
西索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觉得,等她真站到台上,灯一打下来,大概会更显眼。
不是因为那些新衣服。
是因为她自己就亮。
他垂了下眼,手里的纸牌在指间翻了个面,没把这话说出来,只懒懒道:“别高兴太早。”
白子棋抬头:“为什么?”
“有了衣服,不代表你就什么都会了。”西索看着她,唇角弯了一下,“明天开始,先学怎么待在这儿吧。”
白子棋安静地看了他两秒,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她答得很轻,却像已经当真记下了。
那一晚,她躺下以后,眼睛闭了很久都没睡着。
床边整整齐齐摆着新衣服和纸袋,半干的头发贴在颈边,还有一点潮气。她侧过身,借着屋里昏暗的光去看床边那几样东西,一件一件都还在,没少,也没被谁拿走。
她看了很久,才慢慢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,安安静静地闭上眼。
而另一边,西索靠在自己的位置上,懒懒散散地翻着手里的牌,目光偶尔从她那边掠过去一眼。
她睡着的时候也很安静,呼吸轻,手却还下意识朝床边那堆东西的方向拢着一点,像在梦里都记得那是自己的。
西索看了一眼,轻轻笑了。
真像个刚把宝物叼回窝里的小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