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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第 4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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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站着别动。”

西索依言站着。

下一秒,空气就变了。

不是白天那种试探似的压一下,而是更直接,更蛮横。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一下撬开了皮肤和骨头之间那层缝,硬生生往里灌。西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反应都来不及,肩背就先猛地绷住了,呼吸一下断在喉咙里。

疼。

不是刀口那种一处一处的疼,也不是摔伤碰伤的那种钝。他整个人被从里面撕开,血肉、骨节、神经,一寸一寸都被强行拽着醒过来。

他喉间滚出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响,脚下却没退。

带先生看着他,眼神沉得很稳。

“这是开精孔。”他声音不高,落在屋里却格外清楚,“你天分够,底子也好,硬开比一点点磨快得多。”

西索想说话,刚张口,气就散了。

冷汗一下就冒出来,沿着鬓角往下滑。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不是自己的,皮肤底下全是乱撞的东西,疼得人眼前发白,耳边也开始嗡嗡作响。可那股东西还在往里冲,像非得把他整个人都碾开才肯停。

带先生站在他面前,语气还是平的。

“忍着。”

西索眼前有些发黑,唇边却慢慢扯出一点笑。

真厉害啊。

白天那点兴奋,到现在才算碰到实处。原来真正撞上来会是这种感觉。疼得几乎把人压弯,偏偏又让人知道,门真的开了,后面还有更大的东西。

他站着,肩背一点点发颤,牙关也咬紧了。带先生看在眼里,忽然道:“那个孩子,你不是早就见识过了么。”

西索眼睫一颤,勉强抬起眼。

带先生看着他,像在看一块正被敲开的料。

“白子棋那种,不是普通的会念。”他慢慢说,“天生就通。那种力量落在她身上,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。你被她治过,不是早该明白了?”

这句话落下来,西索脑子里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。

白子棋。

那次治疗。

那种暖得近乎发烫、却又温柔得诡异的力量,顺着皮肤和骨头一路往里走。不是学来的,不像练出来的,更不像正常人该有的东西。

他当然知道那很特别。

可现在,带先生把这件事和“念”放在一起讲,反而让那份特别一下变得更清楚了。

这个念头才刚起来,下一阵更狠的疼就压了上来。西索眼前一黑,膝盖终于晃了一下,手撑到旁边墙上,呼吸全乱了。

带先生看着他,没有扶。

“记住这个感觉。”他说,“以后你会用得上。”

等那股蛮横冲开的力量终于一点点收住,西索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得贴住了后背。他站了半晌,才慢慢把压弯的脊背重新撑起来。眼前还是虚的,耳边也像隔着一层水。

带先生站在灯下,看他,像看一个刚被剖开的人。
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,“今晚别乱动。能熬过去,就是你的。熬不过,只能培养下一个了。”

西索没回话。

他扶着墙,站稳了,才一点点往外走。门拉开的瞬间,夜风扑进来,凉得刺骨,他却只觉得脑子里更乱,连脚下的地都像在轻轻晃。

走廊很长。

灯一盏一盏地挂着,暖黄,模糊,像泡在水里。他往前走,脚步不算乱,可每一步都像踩在空处。身上的疼没退,反而散开了,散得哪儿都在疼,哪儿都在烧,连呼吸都像有细细的针跟着往里扎。

白子棋。

这个名字忽然很清楚地浮上来。

想回去。

想看一眼。

——

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。

白子棋原本睡得沉,还是一下惊醒了。

不是声音把她叫醒的。

是那种很不对劲的感觉。

她猛地睁开眼,屋里还暗着,只有角落那盏小灯亮着一圈虚虚的光。她先看见门开了,然后看见西索站在那儿。

不太对。

太不对了。

他站着,像还想往里走,身形却有点晃。脸色白得厉害,额发全湿了,眼尾那点惯常带着的笑意一点都没有,连呼吸都乱,乱得像每一下都很费力。

白子棋一下坐了起来。

“西索?”

西索抬眼看她,像是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一下,却没发出声音。

下一秒,他整个人往前一栽。

白子棋脑子里“嗡”地一下空了。

她几乎是扑下床去接,脚刚沾地就软了一下,膝盖重重磕到地板也没觉得疼。西索比她高太多,也重太多,她根本接不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半跪半倒地摔在她面前,手撑了一下地,随即整个人都压下去。

“西索!”

她声音一下变了。

不是平时叫他那种轻轻的,像被什么硬生生扯裂了,尖得发颤。

白子棋扑过去,手忙脚乱地去碰他肩膀,碰到的瞬间就被那一身冷汗吓住了。衣服是湿的,皮肤也是烫的,他整个人都像在发抖,喘息断断续续,眉头紧紧压着,像疼得连眼睛都睁不开。

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。

从来没有。

白子棋手一下就开始抖。

“怎么了……”她声音已经带了哭腔,“西索,西索,你怎么了?”

西索勉强睁开眼,看见她跪在自己面前,头发乱了,脸也白了,一双眼红得厉害,里面全是慌。

他想告诉她没事。

至少想让她别怕成这样。

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一张口,先涌上来的是更重的痛,逼得他连声音都压回去,只剩下一点很低很哑的气音。

白子棋根本听不清。

她看着他,越看越害怕。不是一般的发烧,不是摔一下碰一下,也不是累。那种疼是从他整个人身上透出来的,像骨头和血都在一起发抖。她碰哪里都不对,扶哪里都不敢用力,眼泪却已经一下掉了下来。

“别这样……”她手都乱了,胡乱去摸他脸,摸他脖子,又按到他胸口,“你别这样,西索……”

她是真的吓坏了。

脑子里一片乱,连带先生,连开精孔,连念,都不知道。她只知道刚刚还好好的人,出去一趟,回来就变成了这样。她看见他倒在自己眼前,心里像有什么东西一下裂开,裂得太狠,连呼吸都跟着疼。

不能死。

这个念头突然就冲上来了。

又急又凶,几乎把她整个人都顶起来。

不能死。

绝对不能死。

白子棋眼泪掉得更凶,双手死死按在他身上,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热意几乎是立刻就涌了出来。不是她想出来的,也不是她知道该怎么做。只是那一瞬间,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留下他,抓住他,别让他从自己眼前掉下去。

淡淡的光从她掌心漫出来。

先是很浅的一层,贴着西索被汗浸透的衣服,随后一点点亮起来,像温热的水慢慢渗进骨头里。白子棋哭得发抖,手却一点都不肯松,边哭边低低地重复,声音已经碎了。

“不要死……西索,不要死……”

“你别死……”

“你别丢下我……”

最后这一句出来的时候,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可眼泪掉得太快,根本收不住。她看着西索痛得连话都讲不出来,看着他额头的汗不断往下淌,心口像被人一把攥住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她怕得要命。

比看到伊尔迷还怕。

比首秀前站上高台还怕。

那不是对危险的警觉,是另一种更深、更难受的东西。像有人忽然把她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撕开了,风全灌进去,冷得她发抖。她不懂那么多,她只知道这个人不能出事。这个人要是没了,她一定会很痛,很痛,痛到她根本不敢去想。

“西索……”

她哭得声音都哑了,低下头,额头几乎抵到他肩上,掌心里的光却越来越亮,“你看看我……”

“你别睡……”

“你说话……”

西索躺在那里,意识已经有些散了。

疼还在,像没数的针顺着刚被撬开的地方一路扎进去。可在那片疼里,又有另一股温热慢慢漫上来,带着白子棋身上的气息,带着她哭到发颤的声音,一点点把那种快要把人扯碎的痛往回拢。

他睁着眼,看着她。

她哭得实在太惨了。

眼泪一串接一串往下掉,鼻尖、眼尾全红了,手却一刻都不肯离开,整个人都扑在他身边,像要用自己那一点小小的力气,硬把他从什么地方拽回来。

西索看着,胸口忽然像被什么很钝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。

他从没见过谁为了他哭成这样。

那双红眼睛湿得一塌糊涂,还死死看着他,像生怕一眨眼他就真没了。

西索动了动手指。

很轻的一下。

白子棋立刻感觉到了,猛地抬头,眼泪还挂在脸上:“西索?”

西索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。

还是说不出话。

可白子棋像一下明白了什么,哭得更厉害,又赶紧把手贴得更紧:“我在,我在这里……你别怕……”

别怕。

这个词落下来,连她自己都在抖。

西索看着她,疼得发白的视野里,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却越来越清楚。

真傻啊。

他想笑。

可一点力气都没有。

最后也只是那么看着她,看着她哭,看着她手里的光一点一点往他身上渡,看着她明明怕得不行,还死死撑着不肯松手。

屋里很安静。

只有白子棋压不住的哭声,和他断断续续的呼吸声缠在一起。

角落那盏小灯还亮着,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,斜斜映在地上。白子棋跪在他身边,哭得肩膀一抽一抽,眼泪不停,掌心里的光却稳得很。像她整个人都乱了,唯独“留住他”这件事,一点没乱。

她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住他,眼泪全蹭到他颈边,声音已经快碎掉了。

“西索……求你……”

“别死……”

西索闭了闭眼。

那股疼终于被压下去一点,像汹涌的潮水里终于露出一点能喘气的缝。他在那缝里,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,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,也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然后很慢很慢地,他把手抬起来一点,碰了碰她的手腕。

轻得几乎算不上安抚。

白子棋却一下哭出声来,反手就把他的手抓住了,抓得死紧,像抓住了什么好不容易才没丢掉的东西。

那一瞬间,她心里才终于有了一点点“他还在”的实感。

可眼泪还是止不住。

她低着头,攥着西索的手,一边哭,一边把自己的力量往他身上送,像怎么都不够,怎么都还怕。

而西索躺在那里,意识浮浮沉沉,疼和暖意一层层交错过去。眼前最清楚的,却始终是她。

她哭得真难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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