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烬回到房间,关上门。陈列柜的玻璃映出她的脸,苍白,疲倦,眼下的阴影比上次更深了一些。
她抬起左手,腕部的黑纹向手掌方向蔓延了一毫米,像墨汁在宣纸上缓慢渗透。
每一次使用能力,她的存在感就会淡去一分。终有一天,她会彻底消失,连灰烬都不剩。
但还不是现在。
她走到柜前,打开最底层的一个抽屉。里面不是物品,而是一叠厚厚的、裁剪整齐的报纸。每张报纸上都有一则不起眼的社会新闻:
《女子不堪家暴跳楼,生前曾七次报警未果》
《女大学生求职陷传销组织,被解救时精神失常》
《婆婆因生孙女逼儿媳离婚,儿媳携女投河》
《职场性骚扰案不了了之,受害者反被辞退》
最新的那张,是昨天刚剪的:《三起离奇案件疑似关联,警方调查陷入僵局》。
时烬用指尖抚过那些标题,指腹下传来细微的刺痛,像触摸未愈合的伤口。每一条新闻背后,都对应着陈列柜里的一件物品,都对应着一段被消音的痛苦。
她合上抽屉,走到窗边。
城市灯火渐次亮起,像一片倒置的星空。每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,每个家庭里都可能有正在发生的痛苦:拳头落在□□上的闷响,恶毒话语刺穿耳膜的锐痛,长年累月的忽视像钝刀割肉。
她闭上眼睛,那些声音又涌上来,比上次更清晰,更嘈杂。新的痛苦在诞生,旧的痛苦在延续,像永不停歇的潮水。
左手腕的黑纹又蔓延了一点。
时烬睁开眼睛,暗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像两粒未燃尽的炭火。
第二粒火星,该落在哪里了?
她看向陈列柜,目光落在一件还未放入的物品上——一条老式皮带,铜扣上有暗红色的锈迹。
皮带旁边,贴着一张便签,上面是娟秀的字迹:
“帮我。他在打我女儿。没人信我。”
落款只有一个地址:锦华苑3栋402。
时烬拿起皮带。铜扣触手冰冷,但握住几秒后,开始发烫,烫得像刚从火里取出来。皮带革面上浮现出模糊的印记:指痕,很多重叠的指痕,有男人的粗大指印,也有女人纤细的、试图抢夺的指印。
还有孩子的,很小,很浅,像蝴蝶停在上面瞬间留下的粉末。
皮带开始自己卷动,一端抬起,指向窗外某个方向——锦华苑的方向。
时烬松开手,皮带悬浮在空中,像一条等待指令的蛇。
“好,”她轻声说,“我们去看看。”
窗外,夜色如墨,正适合点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