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觉,肯定是最近酒喝多了。他转回头,举起皮带准备继续,却突然觉得手里的皮带变得异常沉重,像灌了铅。而且……皮带在发热,越来越烫,烫得他握不住。
他松开手,皮带掉在地上。
但皮带自己动了。
它像一条蛇,在地板上蜿蜒,铜扣抬起,对准陈强。然后,它猛地弹起,抽向他的脸。
啪!
清脆的响声。陈强脸上火辣辣地疼,他捂着脸,不敢相信地看着地上的皮带。皮带又动了,这次抽在他的小腿上,力道之大让他单膝跪地。
“什么东西!”他惊恐地往后爬。
皮带追着他,一下,又一下,抽在他身上:肩膀、手臂、大腿。每一下的位置,都和他刚才抽小蕊的位置一模一样。力道也一模一样——他用了多大力,现在就承受多大力。
“周婷!周婷!”他尖叫。
周婷蜷缩在墙角,抱着小蕊,眼睛瞪大,但不是看着陈强,而是看着陈强身后。她看见什么了?陈强不敢回头,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东西,很多很多东西,挤满了客厅,空气都变得稠密,呼吸困难。
皮带还在抽。抽到第十下时,陈强崩溃了。他连滚爬爬冲向门口,想逃出去。
门打不开。
明明没有反锁,但门把手纹丝不动,像焊死了一样。他疯狂转动,用肩膀撞,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,但就是不开。
身后,皮带悬浮在空中,铜扣缓缓转向他,像一只眼睛在盯着他。
陈强瘫倒在地,尿了裤子。温热液体顺着裤腿流下,腥臊味弥漫开来。
然后,所有异状突然消失了。
皮带掉在地上,恢复成普通皮带。门把手松动了。客厅空荡荡,只有电视黑屏映出他狼狈的倒影。
周婷颤抖着声音:“刚……刚才……”
“闭嘴!”陈强吼她,但声音是虚的。他爬起来,捡起皮带,手还在抖。他仔细检查皮带,就是普通牛皮,铜扣有点旧,没什么特别的。
但刚才的经历太真实了。脸上的疼还在,身上的淤青也在。
他看向周婷和小蕊,母女俩抱在一起,看他的眼神像看怪物。不,不对,不是看怪物,是看……受害者?她们眼里居然有一丝同情?
这眼神激怒了陈强。他扬起皮带:“是不是你们搞的鬼?啊?”
周婷下意识护住小蕊,但这次,她没有哀求,而是直直地看着他,说了一句话:
“你刚才的样子,就像被打的那个人是你自己。”
陈强愣住了。
。。。。。。
时烬走出单元门时,天还没黑。她手里的粉笔少了一截,手腕的黑纹又蔓延了一毫米,已经爬到虎口位置。
她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瓶水,结账时,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,多看了她两眼,迟疑着问:“您……是住这小区吗?以前没见过。”
“路过。”时烬说。
“哦。”女孩低头扫码,又忍不住说,“刚才3栋那边好像有动静,喊得好惨,不知道出什么事了。”
时烬接过水,没说话。走出店门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,收银台后的监控摄像头红灯闪烁,屏幕上是便利店的实时画面,但她的身影在屏幕上极其模糊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她走向公交站,路过一个垃圾桶时,将剩下的粉笔头扔进去。粉笔落入垃圾堆的瞬间,暗红色的纹理突然亮了一下,像余烬最后的闪烁。
上车前,她看了眼手机。一条新短信,没有号码显示,只有一句话:
“402昨晚录音已收到。需要更多证据。”
她删除短信,望向车窗外。城市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灯火,每盏灯下都有人在生活,在相爱,在伤害,在忍受。
公交车启动,载着她驶向下一站。
她知道,陈强的恐惧才刚刚开始。真正的惩罚,从来不是一次性的疼痛,而是缓慢的、持续的、从内部开始的崩坏。
就像那台她留在锦华苑附近旧货店的磁带机,今晚会被谁买走,又会出现在谁家里呢?
时烬闭上眼睛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火已经点着了,接下来,只要等风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