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烬收到那封求助信时,正在给窗台上的野草浇水。
信是夹在一本旧杂志里送来的,杂志被塞在她公寓门缝下,封面是五年前的流行款。她捡起来,翻开内页,第三十七页被撕掉了一个角,边缘焦黄,像是被火燎过。
剩下的书页空白处,用极细的铅笔写着几行字,字迹颤抖,有些笔画已经模糊:
“青石镇,槐树村,村东第三户,柴房。她叫许清,被锁三年。救她,或者……杀了她。别让她再受苦。”
没有署名,只有最后画了一个潦草的符号:一个圆圈,中间一点,像简笔的眼睛,又像一口井。
时烬放下杂志,走到陈列柜前。柜子里已经多了几件新物品:林薇留下的钻戒,周婷外婆的《简·爱》,小蕊掉落的粉色发绳。
她打开最底层的抽屉,里面整齐叠放着各地报纸的社会新闻版块,最新一份的标题是《家暴男离奇坠楼,生前称‘有无数双手推我’》。
陈强死了。三天前,他从自家阳台摔下去,当场死亡。警方初步判定为自杀或意外,但现场勘查发现一个细节:阳台栏杆上有几十个重叠的手印,大小不一,有男人的,女人的,甚至孩童的。化验结果让人困惑——所有手印都属于陈强自己,仿佛他在坠落前,曾用自己的手反复推搡自己。
案子还在调查中,但已经和之前的“幽灵推手”系列并案。
时烬合上抽屉,看向窗台上的野草。它长得很好,绿意顽强,从拆迁废墟的瓦砾堆里挣扎出来,又被她移植到这个小小的陶盆里。她每天浇水,不是因为相信生命,而是想看看,在这么多痛苦的包围中,一点无用的生机能存活多久。
现在,它活得比她还好。
她抬起左手,黑纹已经蔓延到食指根部,颜色深得像墨汁浸透宣纸。最近消耗得有点快。帮助周婷母女逃离,引导陈强走向自我毁灭,每一步都在磨损她的存在感。昨天她去便利店买水,收银员找了三次零钱才看清她的脸,眼神茫然,像在看一团雾。
但她还不能停。
青石镇,槐树村。她听过这个名字,在那些深夜浮现的记忆碎片里:暴雨,泥石流,女人的尖叫被山洪吞没,然后一切归于平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盒,打开,里面是一些零碎的物品:褪色的红绳,生锈的发夹,干枯的花瓣,还有一块槐树木片。木片纹理扭曲,凑近闻,有极淡的焦味,像很久以前被火烧过。
她拿起槐树木片,贴在自己额头。
瞬间,无数声音涌来:
“……救命……放我出去……”
“……生了儿子就给你自由……”
“……妈妈,我想回家……”
“……她跑了!追!”
“……打断腿看她还跑不跑……”
“……死了?扔后山吧……”
声音重叠,挤压,最后汇成一股洪流,冲击着她的意识。时烬咬牙承受,手指攥紧木片,指甲陷进木头里,刻下深深的凹痕。
三分钟后,她松开手,脸色比平时更苍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但眼睛很亮,暗红色的瞳孔在昏暗房间里像两点未熄的炭火。
她知道了。
槐树村,不止一个许清。
那是一口深井,井底堆满了女性的骸骨,有些已经化为白骨,有些还在腐烂。许清只是最新的一具,还在呼吸,还在痛苦,还没完全死去。
时烬将槐树木片放回盒子,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地图。是手绘的,线条粗糙,但标注得很详细:青石镇的位置,进山的路线,槐树村的布局,甚至标出了哪家养狗,哪家院墙最矮。
地图背面写着一行小字:“支教老师身份已安排,青石镇中心小学,九月到岗。”
现在是八月底,时间刚好。
她收起地图,开始收拾行李。不需要太多东西:几件换洗衣物,一些现金,那本旧杂志,还有一个小布包,里面装着几样特殊物品——一截红绳,一块碎镜片,一小瓶用槐树叶浸泡的暗红色液体。
最后,她走到窗边,看着那盆野草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它装进一个小竹篮里。
也许山村更需要一点无用的绿意。
。。。。。。
陆明放下手中的案卷,揉了揉太阳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