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学校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学校也很简陋,一栋两层的砖楼,操场上长满野草,篮球架锈蚀得只剩骨架。宿舍在学校后面,是一排平房,时烬的房间在最边上,很小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。
“厕所在外面,公用的。”王校长指了指院子角落的矮房子,“吃饭在教师食堂,一天三顿。热水需要自己烧。”
他交代完,匆匆离开,说是家里有事。
时烬关上门,房间里顿时暗下来。她没开灯,而是走到窗边,看向后山。从这个角度,能隐约看到槐树村的轮廓: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,炊烟袅袅,看起来宁静祥和。
但时烬知道,那宁静是假的。
她放下竹篮,把野草放在窗台上。又从背包里取出那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样物品:红绳,碎镜片,槐树叶浸泡的液体,还有那封求助信。
她把求助信放在桌上,用碎镜片压住。镜片映出窗外渐暗的天光,也映出她的脸——苍白,疲惫,眼下的阴影比之前更深。
她抬起左手,衣袖滑落,露出腕部的黑纹。现在已经蔓延到食指第二关节,颜色深得发黑,像一条毒蛇盘踞在血管上。她用手指轻轻触碰,触感冰凉,但深处有灼烧感,像有火在皮肤下缓慢燃烧。
消耗得越来越快了。
她走到床边,和衣躺下,闭上眼睛。但睡不着。一闭眼,那些声音又来了,这次更清晰,更具体:
“……放我走吧,求你了,我爸妈会给你钱……”
“……进了这个村,就别想出去了……”
“……生了儿子,就让你打电话……”
“……她跑了!往山上跑了!”
“……找!活要见人死要见尸!”
声音最后汇成一个年轻女孩的哭泣,很轻,但持续不断,像一根细针,扎进时烬的意识深处。
那是许清的声音。
她还活着,还在柴房里,还在等待。
时烬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。水渍的形状像一张扭曲的人脸,嘴巴大张,在无声地尖叫。
她起身,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地图册,翻到青石镇这一页。地图上,槐树村被红笔圈了出来,旁边标注着几个小字:
“全员共犯。”
她用手指摩挲那四个字,指腹下传来细微的刺痛,像触摸刚愈合的伤口。
全员共犯。
这意味着,要救许清,或者报复,面对的将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整个村庄,一套运行了几十年的罪恶系统。
时烬合上地图,走到窗边。夜色已经完全降临,后山陷入浓重的黑暗,只有零星几点灯光,像野兽的眼睛在窥视。
她拿起那瓶槐树叶浸泡的液体,打开瓶塞,倒了一滴在窗台上。液体暗红,粘稠,在木头表面慢慢晕开,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味道:苦涩,腥甜,还有一丝焦糊味,像什么东西被烧焦后留下的余味。
液体渗进木头纹理,消失不见。
但时烬知道,它已经开始了它的工作——渗透,连接,唤醒这片土地上沉睡的痛苦记忆。
她转身回到床上,这次真的闭上了眼睛。
明天,她要进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