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奶奶一个人住?”时烬问。
“儿子出去打工了,媳妇……”刘奶奶顿了顿,“跑了。”
“跑了?”
“嗯,三年前跑的,再没回来。”刘奶奶叹气,“买她花了三万块,结果养不熟,白瞎了钱。”
她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家事。时烬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
“怎么跑的?”
“谁知道。那天晚上下大雨,她撬了锁跑的。村里人找了一夜,没找到,估计是掉进山沟里死了。”刘奶奶摇头,“这些外来的女人,心野,留不住。”
时烬看着她,突然问:“您觉得她们为什么要跑?”
刘奶奶愣住了,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她张了张嘴,最后说:“山里苦,她们吃不了苦。”
“只是苦吗?”时烬的声音很轻,但有种莫名的穿透力,“没有别的?”
刘奶奶避开她的目光,起身去赶鸡:“时老师,天不早了,你该回镇上了。山路不好走,天黑就危险了。”
逐客令。
时烬站起来,道了谢,走出院子。狗娃还在外面等她,但眼神更躲闪了,不敢和她对视。
回镇的路上,时烬走得很慢。狗娃跟在她身后几步远,一直沉默。走到半路,时烬突然停下,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旧杂志,翻到被撕掉的那一页。
“狗娃,”她转身,看着少年,“你知道这本杂志是谁的吗?”
狗娃看到杂志,脸色瞬间惨白,后退两步,差点摔倒。
“你见过,对吗?”时烬走近一步,“或者,你帮谁送过?”
狗娃的嘴唇颤抖,眼睛里涌出泪水,但他咬着牙,摇头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杂志里夹着一封信,信上说村东第三户,柴房里锁着一个叫许清的女孩。”时烬的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狗娃心上,“你知道她,对不对?你见过她,甚至可能……给她送过饭?”
狗娃终于崩溃了,他蹲在地上,抱住头,声音哽咽:“我不能说……说了他们会打死我……也会打死我娘……”
“你娘?”时烬蹲下,和他平视,“你娘也是买来的?”
狗娃猛地抬头,眼睛里满是惊恐。他没回答,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时烬从口袋里掏出那片有暗红色脉络的槐树叶,放在狗娃手里。“这个,给你娘。告诉她,如果她想离开,有人能帮她。”
狗娃看着手里的叶子,叶片在他掌心微微颤动,像有生命一样。他抬头看时烬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:希望,微弱,但真实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“一个路过的老师。”时烬站起来,“回去吧,今天的事,别跟任何人说。”
狗娃握紧叶子,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村里。他的背影在暮色中很快消失。
时烬继续往镇上走。天快黑了,山路两旁的树林里传来各种声响:鸟鸣,虫叫,还有隐约的、像是女人哭泣的声音,被风吹散,断断续续。
她知道,那不只是风声。
回到学校宿舍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时烬没开灯,她走到窗边,看向后山。槐树村的方向一片漆黑,只有零星几点灯光,像漂浮在黑暗海洋上的孤岛。
她从背包里取出那个小布包,拿出槐树叶浸泡的液体,又倒了一滴在窗台上。液体渗进木头,但这次,窗台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印记:一个圆圈,中间一点,和求助信上的符号一样。
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,暗红色,像未凝固的血。
时烬看着那个印记,轻声说:
“我来了,许清。再坚持一下。”
窗外,夜风骤起,吹得窗棂呜呜作响,像无数个灵魂在呜咽。
山雨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