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巧了。
陆明放下相机,快速收拾东西。他要去学校会一会这位时老师。
。。。。。。
时烬感觉到有人在看她。
不是村里人那种警惕或好奇的目光,而是一种更专业的、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。她转头,看向镇子的方向,但只看到一片屋顶和远山。
操场上,孩子们在玩老鹰捉小鸡。狗娃也在其中,他跑得很卖力,但眼神不时飘向时烬。自从那天收到槐树叶后,他就一直这样,想靠近又不敢。
时烬对他点了点头。
狗娃犹豫了一下,慢慢走过来,低着头,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。
“时老师……”
“你娘收到叶子了吗?”时烬轻声问。
狗娃点头,声音更小了:“她说……谢谢。但她不能走,我弟还小,离不开娘。”
“那你呢?”时烬看着他,“你想离开吗?”
狗娃愣住了。他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困惑,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在这个村庄里,男孩是未来的主人,是家族的延续,他们从出生就被教导要守住这片土地,守住“家族的血脉”。
离开?去哪裡?
“我……”狗娃张了张嘴,最后说,“我不知道。”
时烬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,这次是巧克力。她剥开糖纸,递给狗娃。“尝尝,城里孩子都吃这个。”
狗娃迟疑地接过,放进嘴里。巧克力在舌尖融化,甜中带苦,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味道。他的眼睛亮了,但很快又暗下去。
“好吃吗?”时烬问。
“嗯。”狗娃点头,但声音很轻,“可娘说,外头的东西不能乱吃,会坏肚子。”
“你娘说得对。”时烬说,“有些东西,尝过一次,就再也忘不掉了。是好是坏,得你自己判断。”
她拍了拍狗娃的肩膀:“去玩吧。”
狗娃跑回游戏里,但跑了两步又回头:“时老师,柴房里的姐姐……她还好吗?”
时烬的眼神沉了沉:“不太好。”
“她……会死吗?”
“如果没人救她,会的。”
狗娃低下头,攥紧了拳头。他的指甲嵌进手心,留下深深的月牙印。最后,他什么都没说,跑远了。
时烬看着他的背影,知道这个孩子正在经历一场内心的战争。一边是村庄灌输给他的“规矩”,一边是人性里最基本的同情。
她希望同情能赢。
但在这个地方,希望是最奢侈的东西。
放学后,时烬没有直接回宿舍,而是绕道去了镇上的邮局。她买了一信封和邮票,坐在邮局门口的长椅上写信。
信是写给“时光旧货店”吴老板的,内容很简单:
“青石镇中心小学,时烬。若一个月内无消息,请打开柜中第三层左侧木盒,内有地图和名单。交给姓陆的警察。”
她没写地址,吴老板知道该寄到哪里。
封好信,投进邮箱,时烬站在邮局门口,看着夕阳将小镇染成暗红色。街道尽头,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,步履稳健,眼神锐利。
陆明。
时烬认出了他。不是通过长相,而是通过气味——他身上有一股极淡的灰烬味,和她自己身上的很像,但更陈旧,像是很久以前沾上,已经洗不掉了。
她转身,走进旁边的小巷。脚步不疾不徐,但身影很快隐没在阴影里。
陆明走到邮局门口时,只看到空荡荡的长椅,和邮箱投递口里露出一角的白色信封。他走过去,信封上没写寄件人,但收件地址是“时光旧货店”。
他记住了这个地址。
走进邮局,他问工作人员:“刚才坐在门口写信的女人,您认识吗?”
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妇女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时老师啊,中心小学新来的。怎么,你找她有事?”
“有点教育方面的事想请教。”陆明随口编了个理由,“她住哪?”
“学校宿舍,就她一个人住。”妇女热心地说,“不过时老师不太爱说话,你最好等放学时间去学校找她。”
陆明道了谢,走出邮局。他看向时烬消失的小巷,巷子很深,尽头是一片菜地,再往后就是进山的路。
他犹豫了一下,没有追上去。
直觉告诉他,这个时老师不简单,但贸然接触可能会打草惊蛇。他需要更多信息,需要知道她来青石镇真正的目的。
陆明回到旅馆,打开笔记本电脑,连接手机热点,登录内部系统。他输入“时烬”这个名字,搜索。
结果很少。只有一条基本信息:时烬,女,二十五岁,籍贯某省某市,师范学院毕业。照片是标准的证件照,女孩对着镜头微笑,笑容温和,但眼神空洞,像戴着一张精心制作的面具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不正常。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,没有社交媒体记录,没有工作经历,没有家庭信息,就像凭空冒出来的。
陆明放大照片,盯着那双眼睛。瞳孔的颜色在闪光灯下显得有些暗,不是纯黑,而是带着一点隐约的红。
他突然想起法医科那个小姑娘的话:“陆队,你身上有种味道——灰烬味。”
还有陈强案发现场,技术科的报告里提到的一个细节:阳台栏杆上除了手印,还检测到极微量的植物灰烬成分,来自槐树。
槐树。
青石镇,槐树村。
陆明合上电脑,走到窗边。夜幕已经降临,中心小学的宿舍区亮起几盏灯,其中一盏格外昏暗,像随时会熄灭。
那是时烬的房间。
他拿起望远镜,调整焦距。窗户没拉窗帘,能看到房间里简单的陈设: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衣柜。窗台上放着一盆植物,看不清品种,但形态有些怪异。
桌子上摊开着一本笔记本,时烬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。她写得很慢,偶尔停顿,抬头看向窗外——正好是陆明所在的方向。
陆明放下望远镜。虽然距离很远,光线昏暗,但他确定,时烬知道他在看她。
那种对视,不是偶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