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说话,但每个人都知道村长没说完的话:三年前,就是在那片悬崖下,找到了逃跑女孩小娟的尸体。腿断了,头磕在石头上,眼睛还睁着,里面满是雨水和绝望。
队伍分三组出发。李老四和李强被分到后山那组,带队的是村里的老猎户,六十多岁了,眼神还很好。
上山的路更难走。雨水把山石冲刷得松动,每走一步都可能踩滑。树木在狂风中摇晃,像无数只挥舞的手臂。
走到半山腰时,李强突然停住了。
“爹……”他指着前方,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
李老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雨幕中,一棵槐树下,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是狗娃。
男孩没穿蓑衣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脸色惨白得像鬼。他蹲在树下,双手抱膝,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,嘴里念念有词。
老猎户走过去:“狗娃!你怎么在这儿?快回家去!”
狗娃缓缓转过头,看着老猎户,突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诡异,嘴角咧开,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。
“回不去了……”狗娃说,“时老师说了……我们都回不去了……”
“什么时老师!那女人早就走了!”老猎户厉声道,“快起来,我送你回家!”
狗娃摇摇头,指向山下的村庄:“你看……井在冒黑水……槐树在流血……她们在哭……”
李老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透过雨幕,确实能看到村口的老井在往外冒黑色的泡沫,老槐树的树干上,有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树皮流下,混在雨水中,像稀释的血。
“那是雨水冲下来的铁锈!”老猎户说,“别胡说八道!”
“不是铁锈……”狗娃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是她们的血……井底下那些姐姐的血……她们在说……好痛……”
队伍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李老四的后背冒出冷汗。他想起来了,村里的老人确实说过,那口老井不干净,以前死过人。但他从没当真过,山里嘛,哪口井没死过人。
可狗娃的话,配上这永恒的暴雨,配上这停滞的时间……
“够了!”村长从后面赶上来,脸色铁青,“把这孩子带回去!锁起来!别让他胡说八道!”
两个村民上前,抓住狗娃的胳膊。狗娃没有反抗,只是继续笑,笑着笑着,眼泪流下来,和雨水混在一起。
“锁起来……”他喃喃,“就像锁许清姐姐一样……锁起来就好了……看不见就好了……”
李老四看着狗娃被拖走的身影,心里某个地方开始崩塌。这个循环,这场暴雨,这些诡异的现象……真的是自然现象吗?
还是……报应?
他想起三年前的那天。许清被卖到村里时,他也去看过热闹。那女孩被关在笼子里,像牲口一样,眼神空洞,身上有伤。他当时怎么想的?哦,他想的是:老李家运气真好,花六万就买到个大学生,将来生了儿子肯定聪明。
他没想过那女孩愿不愿意,没想过她也有父母,没想过她的人生从此毁了。
现在,他站在永恒的暴雨里,看着自己亲手参与建造的地狱,突然明白了。
□□。
是人祸。
而人祸,终有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