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顿饭吃得很安静,但有一种暖意,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弥漫。
饭后,吴老板收拾碗筷,时烬带着许清去客房。房间很简单,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书桌。床单是碎花的,很干净,有阳光的味道。
“你今晚睡这里。”时烬说,“明天吴姨带你去检查身体。”
许清坐在床边,手指摩挲着床单。“时老师……你还会回来吗?”
时烬沉默了一下。“会。但我需要去处理一些事。”
“危险的事?”
“嗯。”
许清抬头看她:“是因为我吗?因为我,你才……”
“不全是。”时烬说,“就算没有你,我也会做这些事。这是我的……使命。”
“使命?”许清不解,“什么使命?”
时烬抬起左手,衣袖滑落,露出爬满黑纹的手臂。“收集痛苦,然后让制造痛苦的人,也尝尝痛苦的滋味。”
许清看着那些狰狞的黑纹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时烬的手腕。触感冰凉,但深处有灼热。
“很疼吧?”她轻声问。
时烬愣了一下。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疼不疼。那些被她帮助的人,要么恐惧她,要么感激她,要么依赖她。
“习惯了。”她说。
许清摇摇头:“习惯疼,不代表不疼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时烬心里某个锁了很久的盒子。她想起自己诞生的那个暴雨夜,无数女性的痛苦汇聚在一起,那种撕心裂肺的疼,那种永无止境的疼,那种被世界遗忘的疼。
她以为她早就麻木了。
原来没有。
“睡吧。”时烬拉下衣袖,“明天会更好。”
她转身离开,关上门。靠在走廊的墙上,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客厅里,吴老板已经泡好了新的茶。
“她睡了?”吴老板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也该休息了。”吴老板看着她,“你的房间在隔壁,床铺好了。”
时烬摇摇头:“我不能留。陆明在追我,他已经看到我了。”
吴老板皱眉:“那个警察?他怎么……”
“他身上有灰烬味。”时烬说,“和我一样。他能‘看见’我,能记住我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要引开他。”时烬说,“吴姨,明天一早你就带许清去诊所,然后联系她家人。如果顺利,送她回家。如果不顺利……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吴老板点头:“安全屋不止这一个。”
时烬从背包里拿出许清的日记碎片,还有她在槐树村收集的其他证据:几片有暗红色脉络的槐树叶,一瓶井水样本,一张手绘的村庄地图。
“这些,保管好。”她说,“如果有一天我需要,或者……如果我不在了,把这些交给陆明。”
吴老板接过这些东西,手在抖。“丫头,你别说不吉利的话。”
“只是做准备。”时烬笑了笑,笑容很淡,“我该走了。”
“现在?已经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越晚越好。”时烬拿起自己的背包,“帮我照顾许清。”
吴老板抓住她的胳膊,眼圈红了:“一定要回来,听见没?我等着你给我泡茶——你说过,你泡的茶温度总是刚好。”
时烬点点头,拥抱了吴老板一下。老人的身体很瘦,但很温暖。
然后她转身,走出房门,消失在楼道昏暗的灯光里。
吴老板站在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楼梯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她回到屋里,收拾茶几上的茶杯。时烬那杯茶还温着,她喝了一口,温度确实刚好——不烫不凉,像那个女孩一样,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最需要她的地方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。
吴老板走到窗边,看着夜色,轻声说:
“一定要回来啊,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