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在梧桐街对面的车里坐了一夜。
他跟着出租车来到这里,看着时烬和另一个女孩进了47号的三楼。灯光亮起又熄灭,再亮起,直到深夜才彻底暗下去。
他没有贸然行动。一是因为不确定屋里除了时烬还有谁,二是因为……他在犹豫。
作为一名警察,他应该立刻联系当地派出所,以“涉嫌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”等罪名对时烬进行讯问。那个女孩看起来很虚弱,很可能就是槐树村“失踪”的许清。
但作为一名见过太多无能为力的人,他又不想这么做。
时烬在做什么,他大概能猜到:她在救那些被系统抛弃的人,用她自己的方式。虽然那方式游走在法律边缘,甚至超越法律,但……有效。
陆明点燃一支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在车里弥漫,混合着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灰烬味。
凌晨四点,47号三楼的门开了。
一个人影走出来,背着背包,戴着帽子,步伐很快。是时烬。
她独自一人。
陆明掐灭烟,启动车子,缓缓跟上。时烬没有打车,而是步行,穿过老城区狭窄的街道,走向火车站方向。
她走得很稳,但陆明注意到,她的脚步偶尔会踉跄一下,像是体力不支。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,单薄得像一片纸,随时可能被风吹走。
跟了三条街后,时烬突然停住了。
她站在一个十字路口,转身,看向陆明车子的方向。
陆明没有躲。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。
时烬站在路灯下,帽子遮住了上半张脸,但陆明能看到她的嘴角,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然后她转身,拐进了一条小巷。
陆明迅速下车追上去。小巷很窄,堆满了垃圾箱和杂物,路灯坏了,只有尽头有一点微弱的光。
他跑进巷子,里面空无一人。
时烬消失了。
陆明停在巷子中间,环顾四周。两边是高高的墙壁,没有门,没有窗,只有墙上斑驳的涂鸦和裂缝。
他走到巷子尽头,是一个死胡同,墙上只有一个排水管,锈迹斑斑。
时烬不可能从这里翻过去——墙高三米多,没有借力的地方。
那她去哪了?
陆明回到巷子中间,仔细检查地面。湿漉漉的水泥地上,有一些模糊的脚印,但很快中断了,像是走到一半突然蒸发。
他蹲下,手指触摸地面。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,像被静电电到。地面上有一层极淡的黑色粉末,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。
灰烬。
陆明捻起一点粉末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是那种味道,浓烈的灰烬味,还带着一点槐树的苦涩。
他站起身,看向墙壁。墙上的涂鸦里,有一个图案引起了他的注意:一个圆圈,中间一点,像简笔的眼睛,又像一口井。
和槐树村老槐树下那个符号一样。
陆明伸手触摸那个符号。指尖触到墙面的瞬间,墙壁突然变得透明,像一层水膜。他看到了墙后的景象——不是另一条街,而是一个……空间。
灰蒙蒙的,没有边界,没有天空和地面之分。无数细小的灰烬在空中飘浮,缓慢旋转,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雪。
空间的中央,时烬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。
她的帽子摘掉了,头发披散下来,在灰烬的漩涡中飘动。左手抬起,衣袖滑落,露出爬满黑纹的手臂。那些黑纹已经蔓延到肩膀,像黑色的藤蔓缠绕着她的身体,在皮肤下蠕动,闪烁着暗红色的光。
“陆警官。”时烬没有回头,“跟了一夜,不累吗?”
陆明跨过那层“水膜”,走进灰烬空间。脚踩下去没有实感,像踩在云上。
“你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?”时烬转过身,脸色苍白得像鬼,但眼睛很亮,暗红色的瞳孔在灰烬的映衬下像两粒燃烧的炭火,“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“许清在哪?”
“安全的地方。”时烬说,“比槐树村安全。”
“你对她做了什么?”
“救了她。”时烬笑了笑,“或者在你看来,是‘绑架’了她?”
陆明沉默了几秒:“槐树村的时间停滞,是你做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