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时烬重复了一遍,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问题,“陆警官,你办过那么多案子,见过那么多受害者,你问为什么?”
“我知道他们该死。”陆明说,“但法律……”
“法律管不了。”时烬打断他,“法律需要证据,需要程序,需要时间。而受害者没有时间。她们在证据被收集之前就死了,在程序走完之前就疯了,在时间流逝之前就被遗忘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,扎进陆明的心里。
“我母亲……”陆明开口,又停住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时烬说,“你母亲跳楼了,因为她看不下去,因为她想改变,但改变不了。所以她选择用最激烈的方式,引起注意。”
陆明瞳孔收缩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能看见。”时烬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“所有说不出的痛苦,我都能看见。你母亲的痛苦,你妹妹的痛苦,所有女性的痛苦……都在这里。”
她抬起左手,黑纹剧烈跳动,像有无数颗心脏在皮肤下同时搏动。
陆明感到一阵眩晕。空间里的灰烬开始旋转得更快,无数模糊的画面在灰烬中闪现:一个女人被丈夫殴打,一个女孩被同学欺凌,一个孕妇被公司辞退……
那些画面里,都有他熟悉的影子。
“痛苦是可以被继承的,陆警官。”时烬的声音在灰烬的呼啸中显得缥缈,“一代传一代,直到有人站出来说:够了。”
“所以你站出来?”陆明看着她,“用这种方式?用这种……超越法律的方式?”
“当法律失效时,总要有别的办法。”时烬说,“你可以逮捕我,可以把我关起来,可以宣告我的‘私刑’是非法的。但然后呢?那些还在受苦的人怎么办?那些还在等待救援的人怎么办?”
陆明无法回答。
“我不会阻止你执法,陆警官。”时烬说,“如果你要抓我,现在就可以。但在这之前,让我做完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时烬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扔给陆明。文件在空中飘浮,缓缓落到他手里。
那是一份名单,上面有十几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公司、职位、以及他们所犯下的罪行:职场性骚扰,PUA下属,非法辞退孕妇,强迫加班导致员工过劳死……
名单的第一个名字,陆明认识:张振华,某上市公司副总裁,。
“这些人,法律动不了他们。”时烬说,“他们有律师,有关系,有资源。受害者告不赢,就算告赢了,他们也只需要赔点钱,道个歉,然后继续过他们的好日子。”
“你要对他们做什么?”
“让他们体验一下,被自己制造的痛苦淹没是什么感觉。”时烬说,“就像槐树村那样,让他们在自己的罪恶里循环,直到崩溃。”
陆明看着名单,手指收紧,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。
“给我一个理由不逮捕你。”他说。
时烬笑了,笑容很淡,但真实。“因为你心里知道,有时候,正义需要一些……不那么合法的手段。”
她转身,走向灰烬空间的深处。身影越来越淡,像要融入那些飘浮的灰烬。
“等等!”陆明喊住她,“你到底是什么?人?鬼?还是……”
时烬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我是时间的灰烬。”她说,“是所有被遗忘的痛苦汇聚成的存在。当最后一个女性无需忍痛装笑时,我就会消失。”
“消失?”
“彻底消失。像从未存在过。”时烬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但现在,火才刚刚烧起来。”
她的身影完全融入了灰烬中,消失了。
空间开始崩塌,灰烬像雪一样落下,覆盖一切。陆明感到一阵强烈的吸力,把他往外推。
他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已经回到了那条小巷。
天快亮了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他手里还握着那份名单,纸张边缘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。
墙上那个符号消失了,只留下斑驳的涂鸦。
陆明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,他把名单折好,放进口袋,转身离开。
他有了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