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影像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。他看见杨小雨沉入水底的样子,看见她睁着眼睛看着水面之上的世界,看见她的身体被江水冲走,看见打捞队把肿胀的尸体拖上岸。
“这就是您‘培养’的结果。”杨小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张总,您现在感觉如何?压力大吗?需要我告诉您‘这都是为了您好’吗?”
张振华蜷缩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他哭了,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。不是因为忏悔,而是因为恐惧——恐惧这些永远不会消失的幻影,恐惧这个他亲手建造的地狱。
“我错了……我错了……”他喃喃,“放过我……求你们放过我……”
女孩们围过来,俯视着他。她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——不是怜悯,而是冰冷的审判。
“放过你?”小赵说,“那谁放过我们?”
“我们的抑郁症,我们的创伤,我们破碎的人生,谁来负责?”财务小李问。
“我女儿的命,谁来还?”一个更年长的声音响起——是杨春梅,她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办公室里,手里捧着那个铁皮饼干盒。
老太太打开盒子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倒出来:撕碎的笔记,药瓶,日记,考核表。那些碎片在空中悬浮,旋转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“这些,”杨春梅的声音哽咽,“这些都是你造的孽。”
碎片开始向张振华飞去,贴在他身上,钻进他的皮肤。他感到刺痛,不是□□的痛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灵魂被撕扯的痛。
“啊——!”他惨叫。
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是时烬。
她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得像纸,黑纹已经从脖子蔓延到左脸颊,像一道狰狞的伤疤。她的身体很淡,淡得几乎透明,能透过她看到走廊的墙壁。
但她站在那里,像一座界碑,隔开了地狱和人间。
“够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女孩们的幻影看向她,然后,一个接一个地消散,像被风吹散的烟。最后只剩下杨小雨,她看着时烬,点了点头,也消失了。
办公室恢复了正常。阳光依旧明亮,墙壁干净,地板光滑。只有张振华还蜷缩在地上,浑身冷汗,眼神涣散。
时烬走到他面前,蹲下。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,放在地上。
“这里面是你所有的罪证:录音,视频,财务造假记录,还有你贿赂官员的证据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,“我已经拷贝了十份,分别寄给了纪委、检察院、媒体,还有你所有的竞争对手。”
张振华颤抖着抬起头,看着她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……”
“时间的灰烬。”时烬说,“所有被你消音的痛苦汇聚成的存在。”
她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!”张振华爬过去,抓住她的裤脚,“救我……求你救救我……她们会一直缠着我……我会疯的……”
时烬低头看他,眼神平静得像深潭。
“那就疯吧。”她说,“那些被你逼疯的人,不也是这样活着的吗?”
她轻轻抽回脚,走向门口。走到门边时,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。
“对了,你的电脑里有个隐藏程序。十分钟后,它会自动把你电脑里的所有资料,包括你加密的那些,上传到云端,然后公开。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十分钟吧,张总。”
门关上了。
张振华瘫在地上,看着那个U盘,看着电脑屏幕上开始倒计时的程序:09:59, 09:58, 09:57……
他笑了,笑声癫狂,歇斯底里。
然后他哭了,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。
窗外,城市依旧运转,车水马龙,阳光明媚。
没有人知道,在这栋豪华写字楼的十七楼,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正在自己的罪恶中溺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