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南入院的第一日,没有先去见院长,也没有先去星机阁长老留下的住处。
他先去了命案现场。
青楼仍被封着。
昨夜的喧嚣褪去后,只剩下一地冷清。楼里挂着的灯没有撤,红纱也还垂着,只是再看时,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死气。
白之珠站在门外,看着他抬步进去。
她本来没打算来。
可苏南回头看了她一眼,只说了一句:“你也在场。”
她便跟来了。
郑棋雾和齐俞也在。
一个是昨夜亲眼见过刺客的人,一个是最先追出去的人,这案子无论怎么绕,都绕不开他们。
青楼的妈妈站在一旁,脸色发白,手里的帕子拧了又拧。
“仙君,真不是我们故意隐瞒。昨夜那位长老是临时来的,包厢也是临时清出来的,谁能想到就出了这种事……”
苏南没有应她。
他站在昨夜阚舆长老倒下的位置,低头看了片刻,随后抬手。
那枚一直挂在他耳侧的小巧土星耳坠轻轻一晃,竟自行脱落,落入掌心。
紫金色的星核在他掌中缓缓旋转,像被无形的力托住。下一瞬,耳坠上的金环展开,一道道细而冷的金线从中延伸开来,在空中交错成一个半透明的球形骨架。
星仪球。
那球并不大,约莫只有掌心高低,内里却有无数细小星点浮游,像把一片微缩夜空收了进去。
白之珠站在后面看着,微微眯起眼。
她之前就猜那耳坠不是寻常配饰,却没想到它展开之后,会是这样。
苏南垂着眼,手指在星仪球边缘轻轻一点。
球中星点一颤。
下一刻,昨夜残留在房中的灵气波动,竟被一点点勾了出来。
像丝。
也像线。
红的,白的,黑的,金的,杂乱地浮在半空。
青楼妈妈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郑棋雾站在一侧,目光落在那些被抽离出来的灵息上,神色比平日更冷静几分。
齐俞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苏南的手。
这不是阵法。
也不是普通追踪术。
更像是在把已经散掉的“果”,一点点往回推,去找它曾经的“因”。
苏南却像完全感觉不到旁人的视线。
他只是专注地看着。
“这里昨夜一共出现过六股主要灵息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阚舆长老,刺客,齐俞,郑棋雾,白之珠,还有一股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指尖微微一拨,那缕淡得快要散尽的粉色灵息被单独挑了出来。
青楼妈妈脸色一变:“那、那是楼里的姑娘……”
“嗯。”苏南说,“昨夜给长老送酒的。”
青楼妈妈忙不迭点头:“对,对,是小莲。可她什么都不知道啊,她就是进去送了个酒,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,后来才……”
“后来才听见动静,是么?”
“是,是。”
苏南点了点头,没再问她。
他的手指又落回星仪球上,轻轻一压。
那团浮在空中的黑色魔气忽然被放大了。
比昨夜他们看到时更细,也更清晰。
它并不是平常那种粗暴外放的魔气,反而收束得极好,像一根被压到极细的针,只在最关键的时候刺进去,一击毙命,然后立刻收走。
白之珠看着那团魔气,掌心忽然微微发热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没有火。
可她就是觉得热。
像昨夜那个人最后看她的那一眼,还留在她经脉里。
苏南的声音忽然响起:“白之珠。”
她抬眼。
“你昨夜离他最近。”他说,“他出刀时,你看见什么了?”
白之珠想了想。
“很快。”她说,“不像普通潜入,更像一开始就算好了所有人的位置。他不是来逃的,也不是来试探的,就是冲着杀人来的。”
苏南看着她,眼底有一瞬轻微的笑意。
“继续。”
白之珠皱了皱眉,不太喜欢他这种审问似的语气,可还是接着说道:“他根本没打算活捉谁,也不在乎被我们认出来。说明杀阚舆长老这件事,对他来说比隐藏身份更重要。”
郑棋雾接道:“而且他不恋战。被我们围住后立刻退走,说明任务完成之后,继续留下没有意义。”
齐俞淡淡道:“他知道自己一定能走。”
苏南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不是自信。”他说,“是推演。”
三人都看向他。
苏南抬手,星仪球中的星点缓缓移动,竟勾勒出一道极细的行进路线,从门口,到栏边,到包厢,再到阚舆长老坐的位置,最后停在那一瞬致命的出刀轨迹上。
分毫不差。
“他来之前,已经算过一遍。”苏南说,“甚至可能不止一遍。阚舆长老的位置,护卫的松紧,青楼中的人流,哪怕你们昨夜会不会在场,都可能在他的计算内。”
青楼妈妈听得脸都白了。
“那、那岂不是神仙杀人?”
白之珠轻嗤一声:“神仙杀人可没他这么鬼鬼祟祟。”
苏南嘴角微微一弯,却没笑出声。
他重新看向那团黑色魔气。
“阚舆长老死前最后一次推演,算的是‘导火索’。”他说,“他近来一直在查一件事——下一次人魔大战,会因谁而起。”
齐俞神色微动:“所以他算到了刺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