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未落尽,第二场考核已经开始。
水榭设在桃花岭内侧,四面环水,回音自生。案上摆着数件乐器,琴、箫、埙、鼓一一陈列,没有规定形式,只看各人如何运用。
白之珠站在人群中,没有上前。
她不擅长。
不是谦虚,而是从未学过。
她在合欢宗学的是控气、用火与压制,从未有人教她乐理。她唯一接触过的声音,是在丹房里。
李长离偶尔会弹琴。不是为了娱人,也不是为了演奏,只是独自坐在炉火旁,手指落在弦上,声音缓慢而单调。那不像曲子,更像一种压制,让本该躁动的气息一点点沉下去。
白之珠那时从不抬头,却记住了那种感觉。
不是音律。
是“稳”。
台上换人。离于上场。
他走上石台时,底下已经有人在看。不是因为考试,而是因为他这个人。他随手取了一支玉箫,动作漫不经心,像是来消遣。
执乐长老看了他一眼,没有制止。
离于抬手,箫声起。
第一声落下的瞬间,整片水榭的气息便变了。
那不是单纯的乐声。
像一股柔软却无法抗拒的力量,从声音中扩散开来,轻轻贴上人的心神。它不急不缓,却带着一种自然的侵入,让人难以抗拒。
几名女弟子在第一瞬便怔住。
下一刻,脸色泛红,呼吸微乱。
箫声继续,节奏渐深。
那不是单纯的旋律,而是引动情绪的术法。气息顺着声音流动,轻而不浮,撩而不俗,像春风贴面,却又直入心神。
有人扶住身边的人。
“你还好吗?”
那人还未回话,身子已经一晃,直接软了下去。
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呼,却没人敢出声打断。
离于站在台上,眼神微垂,似乎没有看任何人,却像所有人的反应都在他掌控之中。
最后一声落下,气息骤然收拢。
像水面归于平静。
他放下玉箫,转身离开。
台下已有几名女弟子被扶住,脸色微红,气息紊乱。
执乐长老看着他,沉默了一息。
“过。”
只一个字。
却没有人怀疑这一场的分量。
离于走下台时,经过白之珠身边,侧头看了她一眼,笑意浅淡。
“轮到你了。”
白之珠没有回应。
她走上台。
目光在那些乐器上停了一瞬,没有犹豫,伸手取了琴。
她坐下。
手落在弦上,却没有立刻弹。
她在想的,不是曲子。
她不懂曲。
她记得的,只有丹房里那种让火安静下来的感觉。
她闭了一下眼。
脑海中是炉火翻涌,是药气浮沉,是那一段极慢、极静的琴音。
她睁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