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芷兰一夜没睡。
她坐在窗前,看着夜色一点点褪去。手札摊在膝头,翻到“西域奇毒”那一页。蓝蝎粉、赤蝎散、噬心蛊……每一种毒后面,父亲都标注了来源、性状、解法。但有一味毒,记录却戛然而止。
“血菩提,产自西域大食,其毒入血即凝,中者——”
后面没有了。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了。
她的手指在断痕处轻轻摩挲。纸页上有一道很深的折痕,像是被人反复翻过。她凑近了看,发现折痕处还有一点极淡的污渍——暗褐色的,像血。那纹路她很熟悉。小时候,父亲给人解毒,手上沾了血,再去翻医书,书页上就会留下这样的痕迹。
有人在她之前,翻过这一页。
“夫人。”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,“老爷和太太起身了,请您去前厅用茶。”
吴芷兰合上手札,藏回箱底。她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裙。镜子里是一张温婉的脸,眉目柔和,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。没有人能看出,这张脸一夜没睡,刚刚翻完了一本杀人的秘籍。
“来了。”她应声,柔得像三月的春水。
前厅里,李言闻和张氏已经落座。李言闻五十出头,清瘦,须发花白,一双眼睛却亮得很,人称“李半城”。张氏比他年轻几岁,慈眉善目。
吴芷兰踏进门槛,穿一身淡青色的褙子,头上挽着妇人髻,簪一根银钗。她屈膝行礼:“儿媳给父亲、母亲请安。”
张氏连忙扶起她,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:“好孩子,快起来。昨夜吓着了吧?那杀千刀的歹人,偏挑你们的好日子下手……”说着眼圈就红了。
吴芷兰轻轻按住她的手:“母亲别难过,凶手已经伏法,相公也没事了。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。
李言闻一直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目光很深,像一口古井。
“听说,”他忽然开口,“是你找出真凶的?”
吴芷兰垂下眼帘:“是相公找出的,儿媳只是在一旁帮衬。”
“帮衬?”李言闻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“我听赵捕头说,你在义庄验尸,掰开死者的嘴闻出了苦杏仁味。又在公堂上用‘吐真散’逼出了真凶的口供。这是帮衬?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吴芷兰抬起眼,对上李言闻的目光。她没有躲。
“家父行医,儿媳耳濡目染,略懂皮毛。”
“令尊是……”
“家父早逝,只是个乡野郎中。”
李言闻没有再问。他低下头喝茶,茶盏盖碰在杯沿上,发出细细的瓷响。
张氏在一旁打圆场,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,套在吴芷兰手上:“这是时珍奶奶传下来的,说是能辟邪。我戴了几十年了,现在给你。”
玉镯温润,贴在皮肤上,有一种沉甸甸的暖意。吴芷兰低头看着那只镯子,眼眶忽然一热。
“谢谢母亲。”声音有一点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