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期是七个月前。
七个月前。我高一上学期的某一天。
那天我在做什么?好像是期中考试出成绩,我考了年级第八,打电话回家,我妈说“挺好的”,我爸说“继续努力”。语气都很平静。
我以为一切都好了。
我把离婚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确认上面的名字没有看错。然后我蹲在储物间的地上,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骨头。
七个月。
他们瞒了我七个月。
不,不对。他们离婚的时候,我还在初中。那个我以为是“好转”的周末回家,那个我以为的“气氛缓和”,其实是——
两个人已经离了婚,只是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。
为了我。
为了我高考。
我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块石头,又重又冷。我站起来,腿有点软,扶着墙走出去。
我爸在客厅看电视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把离婚证摔在茶几上。
他看了一眼,表情变了。不是惊讶,是一种“终于来了”的疲惫。
“你都看到了。”
“七个月了?你们瞒了我七个月?”
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我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说你们是为了我好?说你们不想影响我学习?你们有没有问过我?”
我妈从厨房出来,围裙上还有水渍。她看到茶几上的离婚证,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儿子——”
“别叫我。”
我推开她,走进自己的房间,把门摔上。
那声响很大,整栋楼应该都听见了。
然后我趴在床上,把脸埋进枕头里,发出一种我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。不是哭,是那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裂开的声音。
我请了假。
第一天,班主任打电话来问,我说有点不舒服。
第二天,陈冲发消息说“哥们你没事吧”,我没回。
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。
我躺在房间里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分不清白天黑夜。门缝底下偶尔传来轻轻的敲门声,我妈在外面说“饭放门口了”。我没理。
脑子里一直在转。
他们什么时候开始不说话的?是从我初二成绩下滑那年开始?还是更早?我小时候他们是不是也吵过?我记不清了。我只记得那种感觉——像站在一间墙壁越来越窄的房间里,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夹碎。
我以为成绩好了,一切就都好了。
我以为我变好了,他们也会变好。
真蠢。
第六天,我听见客厅里又有了争吵声。压得很低,但我听见了。
“你早早开这个证干嘛?不能等他高考完再说?”我爸的声音。
“我不能再替你填无底洞了。”我妈的声音,冷冷的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什么叫无底洞?那是我哥——”
“你哥借的钱什么时候还过?你自己算算,这十年你偷偷给了他多少?我们的积蓄呢?房子呢?”
沉默。
“我不说了,你自己想吧。”
然后是脚步声,关门声。
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忽然笑了。
无底洞。
我脑子里冒出这个词,觉得它不只是说我大伯。它说的好像是我的人生——你往里面填努力、填成绩、填“我会变好的”,以为总有一天能填满,以为总有一天那个洞会消失。
但它不会。
它一直在那。
第十天的时候,陈冲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。大意是“老师很担心你,同学也很想你,你不在没人陪我打球了”。我看了,没回。
第十三天,班主任打电话来说:“你要是需要时间,老师理解。但别把自己关太久了。”
我说“嗯”,挂了。
第十五天。
手机响了。一条短信,来自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我是小林。好久不见。这周末有F1上海站,我多了两张票,你要是有空的话,一起来看?我记得你以前对车挺感兴趣的。要是没空或者有小伙伴想去,票可以直接送你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