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行舟说几个同龄亲戚想请她吃饭的时候,林知予正在图书馆看论文。
“什么亲戚?”
“二伯家的。顾行远他们。还有几个朋友,说想认识你。”
她翻了一页论文。“他们是想认识我,还是想认识你女朋友?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“都有。”
她想了想。“行。去就去。”
“你不用勉强——”
“没勉强。我也想看看,你那个圈子到底什么样。”
挂了电话,她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起身回宿舍,打开衣柜。
最里面挂着一件裙子。黑色的,真丝面料,剪裁很简单,但一看就不便宜。那是顾行舟上个月给她买的,她一直懒得穿——不是不喜欢,是觉得没必要。在学校里穿成这样,像什么?
她拿出来看了看,皱了。在箱子里压了两个月,皱巴巴的。
她把裙子送到干洗店,又去商场买了一双裸色的高跟鞋。顾行舟来接她的时候,看见她从宿舍楼里走出来,愣了一下。
她穿着那条黑色的裙子,头发放下来了,披在肩膀上。高跟鞋让她整个人拔高了一截,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晃。
“看什么?”她走到他面前。
“看你。”他说,“你穿这裙子真好看。”
“你买的,你当然说好看。”
上车之后,他打量了一眼她的裙子。
“这裙子我买的时候你嫌麻烦,说懒得穿。今天怎么想起来了?”
“特地去干洗店弄了下。高级面料打包在箱子里都皱了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有点抱怨,“宿舍容量就这么多,哪经得起逛一次商场就买几套呢。”
“你可以放我那里。我在这里有个家——”
他说到一半,突然停住了。
她也愣了一下,转头看他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!”他的脸一下子红了,“我是说——你宿舍放不下的话,可以放我那边。不是——我的意思是——换季的衣服可以放我那里,当季的放学校——”
他越解释越乱,一只手挠着头,眼睛盯着前方的路,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
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,终于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
“你笑什么?”他有点恼。
“笑你可爱。”
他的耳朵更红了。
车子开进了一个商圈。餐厅在三楼,装修很考究,灯光暗暗的,桌上有蜡烛。
“你二伯他们也来?”她问。
“就同龄人。顾行远、孙哥,还有几个朋友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别紧张。”
“我不紧张。”她说。但她攥着包带的手指紧了一下。
包间里坐着七八个人。顾行远坐在主位,旁边是孙哥。桌上已经开了两瓶红酒,有人在抽烟,烟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慢吞吞地飘。
“哟,行舟来了。”顾行远站起来,目光越过他,落在她身上,“这就是小女朋友?”
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。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,从上到下,从脸到脚,把她量了一遍。
“嫂子好。”有人起哄似的叫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。
“叫嫂子太正式了,”顾行远笑着摆手,“叫小林就行。人大高材生,学英语的。”
“人大英语?”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女生靠在椅背上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,“那毕业以后做什么?当老师?”
“做研究。”林知予说。
“研究什么?”
“最近在研究农村女性社会角色变迁。”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嘴角动了动。
“研究这个有什么用?”孙哥笑了,“农村女人不就是生孩子做饭吗?有什么好研究的。”
“有用。”林知予说,“让更多人知道,她们不只是‘生孩子做饭’的。”
孙哥的笑容僵了一下。顾行远举起酒杯,冲她晃了晃。“说得好,来,喝酒。”
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。红酒很涩,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