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时他们才发现真正的麻烦居然还在后头。

戴着细框眼镜的银发男人正背着手，颇为闲适地打量着屋子门口那一排光秃秃的花盆——那些不知名的花种子迄今仍然没有发芽的迹象，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俩养死了。

他怎么会在这？！

看见克里斯蒂安的刹那，秦岚整个人都是一僵，他下意识地挡住了希林，然后克里斯蒂安微笑着转过身，泰然自若地打了个招呼：“啊，你们回来了。”

“克里斯蒂安上校。”秦岚咽了口口水，如非必要，他其实想离这位神鬼莫测的神秘上校远点，“您怎么过来了？”

克里斯蒂安的瞳孔颜色也很浅，他的目光扫过秦岚，隔着他与抱臂靠在门口的希林对视了一秒，他笑了一声：“呵，别紧张，秦岚少校。”

“我只是正好路过，来帮人送一件东西。”

秦岚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下一秒，他不好的预感成真了。

克里斯蒂安笑吟吟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很小的盒子，目光落在希林身上：“克里斯琴少校。”

“我在。您有什么事？”希林并不认识这位克里斯蒂安，但秦岚的紧张态度，以及某种直觉都告诉他，这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。

“虽然您的档案已经不在第二监狱管理，但很遗憾，根据规定，由于您未成为联盟的正式公民，所以依然需要遵守俘虏条例……”

希林不想听他讲述冗长的法律：“您直说吧，需要我配合什么？”

“无妨，不是大事。只是为了安全考虑，我们需要随时确定您的位置。”克里斯蒂安打开那个黑色的盒子，露出一个银色的手环，“您只需要佩戴上这个定位器即可。”

“等等……”秦岚看见盒子上面的第二监狱标识就心惊肉跳，然而希林好像全然不在意一样，只顿了一秒，就绕开他，直面克里斯蒂安。

蓝色与浅色瞳孔对视，最后希林伸出一只手，递给对方。

“既然是规定，我会遵守。”Omega的蓝眼睛平静异常，“你们联盟的东西，您自己戴上最安全。”

克里斯蒂安取出定位器，找到开关，银色圆环裂成两半，他抓着希林的手腕，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一分钟。

希林好整以暇地拨弄了这个略显沉重的圆环：“就这样？”

“就这样。”克里斯蒂安的笑容丝毫未改，他收起了盒子，便要朝外走去。

路过秦岚时，他又停下来。

“还有，不得不说，秦少校，您的老师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——那个词怎么说？手眼通天。”

“他……”

“哦，没别的意思，我和他也算老朋友，当然不介意卖给他这一点面子。”

“真令人遗憾啊，我和他认识这么久，他居然更喜欢你多一点。”克里斯蒂安发出莫名其妙的感慨，“好了，我的事已经办完，您可以继续您的任务了。”

克里斯蒂安就像他来时那样毫不讲理地离开了，秦岚一脸恍惚，直到希林叫他，让他去开门。

“你……你就不反对一下吗？”秦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希林同意的太快，他甚至没有机会阻拦，“这是第二监狱的东西，我就知道那家伙不会这么善罢甘休……该死的，这才过了几天……”

“联盟的规定，我在联盟的地盘上，难道还有不遵守的选择吗？”希林比他要平静得多，“刚刚那位上校来历不简单吧。”

他用的是陈述句。

“他的眼神不像军人，我猜大概是某类秘密部门的负责人，你认得他，他在这里的地位应该也很高，对吧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不等秦岚解释什么，希林叹了口气：“秦岚，你还没意识到吗？阿诺德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在这个地方、在联盟里，有另一股更加强大的意志存在，他们比你要更加急迫，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。”

秦岚沉默了。

“他们也是想知道五年前的事吗？”希林问，“这么急，大概觉得是有了比你更靠谱的办法吧。”

他说出这话时是如此轻描淡写，听得秦岚都忍不住替他担心起来：“你就不担心一下自己吗？”

“如果他们真的想做什么，单凭你是阻拦不了的，因为他们代表的是这个国家，而你——难道会为了我背叛它吗？”希林在洗手台前洗手，水流声却并不能让他的声音变得模糊，“说实话也没关系，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……”

“没必要对一件必然发生的事焦虑，因为你什么都改变不了。”他擦干手，“我说过了，有些事我不是很在乎……我有下地狱的准备，一直都有。”

听见这句话，秦岚颤了一下，Omega好像在谈论一件与他无关的事，而非谈论他自己的未来。

联盟人神色恍惚地找了个地方坐下，天色渐渐黑下来，希林打开灯，他突然抬起头：“我觉得单凭模拟是不行的。”

“……嗯？”希林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句，“我们不谈了？还是你准备做点……”

“不！谈！”秦岚义正言辞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一种温暖的金色，“我是说，我们谈谈心吧！”

他像只兔子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，关掉了能够照亮整个客厅的耀眼灯光，只打开了圆桌上那一盏颇具氛围感的昏黄小灯。

“我们来谈谈……过去吧。”

希林习惯性地回答：“我什么都没想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