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常来说,Omega应该在发情期里感到没完没了的燥热,这是一种腺体的兴奋表现,这意味着身体正在分泌足够的激素,激活在正常情况下沉睡的神经和细胞。
但希林反而觉得冷,药物作用下错乱的感官营造出迷狂的幻觉,冷意沿着血管流窜,好像里面流淌的不是温热的血,而是冰碴。
他像是飘在什么地方,隔着黑暗和寒冷,不知时间日月。
有模糊的声音隔着黑暗传来:“……再打一针!快!”
“抢救有效,神经信号活跃,继续输血,还有多少血……不够就再调,他不能死!”
“继续观察……”
他在黑暗里走,死人站在左侧,活人站在右侧,每个人都面无表情。
亚伯说:“我知道你很厉害。你能不能,能不能……”
他伸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。
后来他知道他要说什么了。
你能不能,能不能——救救我?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——
希林看着那只手,悲哀的想:你给我了两次机会,我还是没能救下你。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很厉害呢?你看,我挣扎了这么久,其实也没有比你好到哪去……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,该怎么救你呢?
安然说:“……你一定要去那个军校吗?我不想你去,他们都死了,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,你一个人……”
安然当时其实是反对他去报道的,但他还是去了,最后安然看了他很久,上前抱了抱他。
“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,我不能再失去你了,但如果这是你的梦想……”
其实这不是他的梦想,只是他别无选择而已。
温特说:“现在你有后悔的事了吗?”
他想:有,有很多。后悔那时候没拉住亚伯的手,后悔在阿德莱德到来前没有当机立断驱散叛乱,后悔没有早点察觉这是场阴谋……他一次又一次的犹豫,一次又一次的后悔。
温特叹息:“你想跟我走吗?去另一个很遥远的地方。”
那里能够让正义必然得到伸张,守卫家园的英雄必然在鲜花中凯旋,所有人都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吗?
温特的眼神变得那样悲伤:“没有,死是虚无,那里什么都没有,不管是你追寻的还是抗拒的。”
没有悔恨,没有暴行,也没有罪孽。
没有正义,没有鲜花,也没有幸福。
他停下脚步,但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往前。
不。还不到时候,我早晚会去见你的,但现在我想,我想再找找……
他喃喃说。
也许那样的地方从来没有、也永远不会出现,可是,可是至少他看见了一点不一样。
在这片异乡的土地上。
他看见了秦岚,秦岚背着另一个他自己。
或者说……黎冬。
他们在星光下赶路,不像是刚刚打生打死的仇敌,像一对爱侣。
希林问他:“为什么?”
他觉得秦岚的故事很假,因为他认为自己不会这么费劲编一串谎话,只为了和一个新兵玩角色扮演,这没有理由。
“因为他没杀我,所以我不杀他啦。”黎冬轻声说,“我受了伤,一开始只是想骗他靠近我了再动手,可他居然决定带我回去看医生。”
“……好人。好人不该死的。”黎冬说,“我放弃了,要是他发现我在骗他……我认了,我不能杀他。怎样都好。我认命了。”
希林沉默。
“你知道吗?第一眼我就知道,他很喜欢我的脸;正巧,我也很喜欢他的味道,像以前我们烧来取暖的松枝。他没杀我,我也没杀他,真好。不然就是殉情了。”
“我还得、我得藏好你,不然会吓跑他的……黎冬这个名字不错,虽然安然一定会说它听起来太冷、太暗了。但我还挺喜欢的。”
“冬天的黎明来的总是最晚,所以一旦它出现,就是在最漫长的夜晚后,最让人感到希望存在的东西。”
希林望着他:“是吗?你觉得自己是黎明吗?”
“我还做不到,你现在做到了吗?”
我不知道。
我真的有比你多做了什么吗?我……我连你都不记得了。
黎冬没有回答,冲他笑笑,和星光一起消失在黑暗里。
秦岚却神奇的留在这,他直起身子,脸上带着泥泞和血,狼狈却坚定的朝他伸出手。
“等等我……再坚持一会,马上就到了。”秦岚的手居然是热的,他血管里流淌的冰似乎都在其中融化,“你要是想回帝国我马上就提交申请……求你,你能不能……”
不要死。
我才说了我讨厌帝国,你是老年痴呆了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