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，然后被秦岚近乎拖着往前，往黑暗的尽头走，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一线光明劈开黑暗，抓着他的那只手却始终紧握着。

他醒了。

光线刺目，眼泪立刻流出来，过了好久希林才意识到这是一间病房，滴滴作响的机器围绕着他，却唯独留下窗户。

这是哪？

四肢百骸的触觉失控般倒流回来，伤口的疼痛，神经的刺痛，长久的麻木混成一团怪异的知觉，以至于直到好几分钟后，希林才察觉到有人抓着他手这件事，并不是他还没睡醒。

秦岚趴在病床边，脸上的敷料还没撕掉，不知道已经在这趴了多久，头发都一团乱。

他转过头，打量这个地方。

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和一堆机器，除了呼吸和机器声音外，一切都极为安静。

他轻轻的挣开联盟人的手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拔掉了手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输液管。

仪器立刻发出滴滴滴的报警声，秦岚不知道几天没合眼了，眉头皱了一下，但眼皮终究没能睁开。

希林小心的绕开他，然后慢慢走向门口。

他倒也没有想什么复杂的东西，漫长的梦过后，连回忆本身也变成了一种负担，只是或许是昏迷后躺了太久，他现在很想稍微走走，呼吸一下外界的新鲜空气。

他不知道这是哪，看起来不是那颗原始星球能有的医疗水平，大概是事后秦岚把他带到了别的地方治疗吧。

这一层楼似乎除了他俩外就没有别人，走廊里空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台扫地机器人在走廊尽头待机。

希林拉开门时被吓了一跳，当然，门外没有鬼，只是门口两侧居然堆着一大堆包装精美的花束。

那些花朵还很新鲜，显然是不久前才送来的。

这是在做什么……

他摸不清联盟人的想法，只好把这当成一种联盟的特殊风气，可能这地方给重病人送花是习俗吧。

他不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会受欢迎。

百年战争打到今天，联盟内地对帝国的敌意不会低到哪去。

白羽星那地方也就罢了，整个城市里一大半都是帝国逃难来的帝国人，本地人对帝国的敌视并不强。

但联盟当然不可能放任一大批一大批的帝国难民涌入境内其他地方，谁知道里面混了多少间谍？

扶着一侧墙壁，他朝着目之所及唯一的窗户处走去。

窗户贴心的很好开，但或许是为了防止意外跌落，只能打开一条缝，让风吹进来。

这颗星球的气温大概比白羽星要高。

这里的太阳还没多高，刮起来的风就暖洋洋的了。

他靠着窗台出神，窗外是一座笼罩在朦胧雾气里的城市，比白羽城先进繁华的多，放在帝国也算个中等规模的城市了。

相比之下，白羽城原始的像个乡下地方。

不过那里至少也还算安全，在这个战争的年代，还有比和平更珍贵的东西吗？

他可能在这站了有五分钟？又或者更短？总之，一切终结在身后传来的匆忙脚步声。

秦岚终于醒了，跑出来的时候狼狈的衣领子都是歪的。

“你可算醒了。再不醒我只能带你去首都了。”秦岚长舒一口气，手里抓着一件病号服的外套让他披上，“有哪不舒服吗？”

“联盟首都？去那做什么？”希林愣愣的问。

“当然是治病啊，还能干什么？”秦岚莫名其妙，把窗户关上，领希林往回走，“你对自己下手可真狠啊，医生看见检查单好悬没给我骂死，幸好……”

“为什么要去首都……治病？”他们走到病房前，那一排排堆积的花束很难不引起注意，“这又是干什么？”

秦岚没听懂第一句话，他选择当没听见：“哦，这些啊，是当地民众送来的，算是一种祝福吧。”

“祝福谁？你？”

“当然是你！我总共就受了点皮外伤！”秦岚怀疑他是不是睡傻了，怎么醒来后净问些怪问题，“是你救了那十几个人，否则我们将面临更为惨痛的损失，那些孩子将全部葬身他乡……幸好，这些都没发生。”

先前的记忆随着他的话渐渐清晰起来，希林想起潮湿的泥土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，和他自行临时配置的药物打进血管时火烧一样的疼痛。

但这些都不重要，真正让他无法接受的事还是：“阿尔弗雷德没告诉你吗？”

“那小子惹你了？我等会找他去……”

“他没告诉你，那群家伙的身份是黑蛇宫廷卫队吗？”希林的声音放的很轻，好像怕惊扰了什么亡灵似的，“帝国大皇子、大摄政官阿德莱德，只有他有资格调动这支部队。”

“他就是那三个人里，要杀你的那个？”秦岚有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
帝国人盯着脚边最近的一束花，上面别了一张电子贺卡，循环播放着祝福语和可爱动画。

他摇了摇头：“不是。”

“黑蛇卫队不是来杀我的，他们是来带我回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