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在前面,白走在后面。他习惯走路的姿势是微微外八,步子不大但节奏很稳。白跟在他身后,走着走着,步态开始变得和他一样——微微外八,节奏稳定。像一只学走路的小鸭子。
斯坦利停下来。白也停下来。
“你在学我走路?”他回头。
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。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和我走一样的姿势?”
白想了想。“白想和斯坦利一样。”
斯坦利咬着棒棒糖,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“行。”他转身继续走。这次他故意走快了一点,步子拉大。白小跑了两步跟上来,步态又和他趋同了。更像亦步亦趋的小鸭子了。
斯坦利又停下来。
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需要学我。”
“ovo”
斯坦利看着她装聋作哑的表情,忽然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。动作很轻,很快,像揉一只不太配合的猫。
白被揉得往前倾了一下,稳住之后,抬头看他。
“为什么揉我?”
“因为你欠揉。”
白眨了眨眼,似乎在进行语义分析。几秒后,她说:“这个因果关系不成立。”
“成立。”斯坦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,在她面前晃了晃。“因为我说的。”
白看着他。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。
“斯坦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和杰诺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杰诺是猫猫。斯坦利是狗狗。”
斯坦利想了想。“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白依旧面无表情,但是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丢丢。
“呵,小鬼。那你就是小鸭子。”斯坦利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,转身继续走。“走了,回家。”
白跟在他身后。依旧像一只小鸭子一样跟着前面的少年。
真正让斯坦利气极反笑的事,发生在某个周末的下午。
杰诺在做实验,需要斯坦利帮忙固定一个零件。斯坦利从沙发上起来,走过去,伸手按住。
“力度三公斤左右,方向垂直向下,不能偏。”杰诺说。他的眼睛亮亮的,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。
斯坦利看了一眼那个零件。“你让我一个狙击手给你当台钳?”
“能做到吗”
斯坦利“啧”了一声,小声说了一个“能”后就没再说话,稳稳地按住。
杰诺开始工作。他的动作很快,很精确,但白注意到——他在做一些根本不需要斯坦利帮忙的操作。比如,他明明可以单手拿住那个零件,却非要让斯坦利按着。比如,他明明已经焊完了那个点,却不让斯坦利松手。
“杰诺。”斯坦利说。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在故意使唤我?”
杰诺抬头,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无辜。“你在说什么?这是科学实验,需要精确。”
“这个零件不需要按着。”
“需要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需要。”
斯坦利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白。“白,他需不需要?”
白放下书,看了看实验台,又看了看杰诺。
“从理论上来讲,”她说,“需要斯坦利按住的时间,只占杰诺让他按的时间的三分之一。剩下的三分之二,是杰诺觉得好玩。”
杰诺的手顿了一下。“白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是帮谁?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
杰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白继续说:“而且,杰诺你刚才笑了一下。不是实验成功的笑,是‘得逞’的笑。”
杰诺的表情僵住了。
斯坦利松开零件,站直身体,居高临下地看着杰诺。
“邪恶吉娃娃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你。邪恶吉娃娃。眼睛亮亮的,看起来人畜无害,实际上满肚子坏水。”
杰诺想反驳,但白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杰诺,吉娃娃。”她说,“杰诺的体型和吉娃娃也很像。而且吉娃娃确实喜欢使唤比自己大的人。”
杰诺转头看白,表情复杂。“白,你是哪边的?”
白歪了歪头。“自己人。但自己人也可以说真话。”
斯坦利笑了。不是那种“哈哈哈”的笑,而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“呵”,然后叼着棒棒糖的力道明显加重了。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,在杰诺面前晃了晃。
“听到没有?邪恶吉娃娃。还有你——”他转头看白,“无意识邪恶小吉娃娃。”
白眨了眨眼。“我没有使唤你。”
“你刚才帮着他迫害我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事实就是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。”
白想了想。“因为斯坦利很好用。”
斯坦利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伸出双手——一只手抓住杰诺的后领,一只手抓住白的后领——轻轻一提。
杰诺被拎起来了。白也被拎起来了。
两个人悬在半空中,像两只被抓住后颈的猫。
杰诺的脸微微发红。“斯坦利·斯奈德。放我下来。”
白的脸也微微发红,但她的声音还是平的。“放我下来。”
斯坦利叼着棒棒糖,琥珀色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。
“两只邪恶吉娃娃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把他们放到地上——不是轻轻放下,是像放两袋面粉一样,“咚”地一声同时落地。
杰诺整理了一下衣领,瞪了他一眼,转身回实验室。
白站在原地,把被弄乱的衣服拉平,然后抬头看斯坦利。
“斯坦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玩不起。”
斯坦利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。“所以?”
“所以,”白说,“你是邪恶金毛。”
斯坦利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走回沙发,坐下来,翘起二郎腿。
但白注意到,他叼棒棒糖的力道,比刚才轻了。
晚上,白躺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月亮,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根棒棒糖的糖纸。紫色的,已经皱了,但她还留着。
“自己人。”她小声说。
窗外月光很亮。她闭上眼睛,嘴角有一个很小的、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