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白说。“但相对论说的是时间在不同参考系下流速不同,不是时间不存在。”
“我没说时间不存在。”
“你刚才说‘时间是个幻觉’。”
“那是比喻。”
“比喻不精确。”
“科学需要精确,但表达不需要。”
白沉默了。她的嘴唇微微抿起来,两只眼睛盯着杰诺,像一台正在扫描目标的仪器。
杰诺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。“怎么了?”
“你在强词夺理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你刚才说‘表达不需要精确’,但上周你说‘科学实验的每一个步骤都必须精确’。这是双标。”
杰诺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的逻辑确实有漏洞。
白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,嘴唇抿得更紧了。
然后她的脸颊微微鼓了起来。
不是生气的那种鼓。是一种更小的、更细微的动作——像一只猫被逗急了,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击,只好把气憋在嘴里。
杰诺注意到了。他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你在撒娇?”
白的鼓嘴立刻收了回去。“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的脸刚才像一只河豚。”
白的耳朵尖红了。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斯坦利。
“斯坦利。”
斯坦利睁开眼睛。他刚才真的在神游,脑子里想的是昨天打靶时失误的原因。
“嗯?”
“杰诺强词夺理。”白说。
斯坦利看了看白,又看了看杰诺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斯坦利问。
“他说‘表达不需要精确’。”白说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之前说‘科学实验的每一个步骤都必须精确’。这是双标。”
斯坦利想了想。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他错了。”
斯坦利又想了想。“他确实经常这样。”
“喂。”杰诺在旁边抗议。
白看着斯坦利,等他继续。但斯坦利只是把棒棒糖换了一边腮帮子,然后说:“你们刚才说的什么?”
白眨了眨眼。“时间。”
“时间怎么了?”
“相对论。参考系。光速。”
斯坦利沉默了两秒。“……行。”
白看着他平静的脸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“你没听懂。”她说。
“没听懂。”斯坦利大方地承认了。
白又鼓了一下嘴。这一次不是因为生气,而是因为——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。
杰诺在旁边笑出了声。不是那种“雅致”的笑,而是一种更普通的、更真实的笑。
“白,你鼓嘴的样子真的很像河豚。”
白没有理他。她站起来,拿着书走了。
但斯坦利注意到,她走到门口的时候,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。像是在等什么人叫她回去。
没有人叫她。
但她自己走回来了。
“下一页。”她把书翻到新的一章,放在杰诺面前。“这里也有你的批注。看不懂。”
杰诺低头看了看。“哪里看不懂?”
“这里。你写了一个公式,没有推导过程。”
“因为推导过程在脑子里。”
“脑子不是书。”
杰诺叹了口气,拿起笔,在空白处开始写推导过程。白凑过去看,两个人的白头发几乎挨在一起。
斯坦利靠在沙发上,看着这两个人。
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。但他看得懂。
杰诺写字的时候,眼睛是亮的。白看杰诺写字的时候,眼睛也是亮的。
两种不一样的光,但源头是一样的。
斯坦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,看了看。
葡萄味的。紫色的。
他想了想,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,放在茶几上。白的那边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,继续神游。
那天晚上,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:
“杰诺强词夺理的时候,眼睛会变得更亮。不是实验成功的亮,是‘我知道我在狡辩但我不认’的亮。”
她想了想,又写:
“斯坦利听不懂的时候,不会假装懂。他说‘没听懂’的样子,比那些假装懂的人好看。”
她合上本子,放在枕头旁边。
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根棒棒糖。葡萄味的。
她拿出来看了看,没有拆,又放回去了。
窗外的月光很亮。她闭上眼睛,嘴角有一个很小的、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一种确认。
确认这里,和她以前待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