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不就完了?”
“不。还需要鉴定机构认定它不是‘杀伤性武器’。”杰诺顿了顿。“这需要时间。”
白看着杰诺的手指。他在桌上轻轻敲着,那个节奏比平时快。
“杰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害怕吗?”
杰诺的手停了一下。“……有一点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他们不让我回去。怕他们不让我继续做实验。怕……”他看了白一眼,又看了斯坦利一眼。“怕你们一个人。”
白伸出手,放在杰诺的手背上。他的手很冷。
“你之前说过,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现在是灰色的。但灰色也会过去。”杰诺看着她。暗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,像两面不会碎的镜子。
“…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
白想了想。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?”
“你教我的时候,没说你是在教我。”
杰诺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,不是无奈,不是苦笑。是一种被理解了的、温暖的、带着一点湿意的笑。
斯坦利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。他坐在椅子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杰诺。白知道他在看什么。他在看杰诺的眼睛、杰诺的脸色、杰诺的手指、杰诺说话时的气息。他在评估。不是评估杰诺有没有说谎——他知道杰诺不会说谎。他在评估杰诺的状态:累到什么程度,紧张到什么程度,需不需要他做什么。
“斯坦利。”杰诺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那个挂件,带了吗?”
斯坦利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黄铜准星。杰诺看着它。
“别打偏。”
“不会。”斯坦利把挂件攥在手心里。“等你出来,我再打给你看。”杰诺点了点头。
会面时间结束了。一个警察走进来,示意杰诺该回去了。杰诺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。
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帮我看着斯坦利。”
“好。”
“斯坦利。”
“嗯。”
“帮我看着白。”
“她不需要我看着。”
“她需要。她只是不说。”
斯坦利看着杰诺。杰诺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“……行。”斯坦利说。
杰诺转身走了。门关上了。白坐在椅子上,脚还悬在空中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刚才放在杰诺手背上的那只手。
“斯坦利。”
“嗯。”
“杰诺会没事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还要做实验。他还要喝咖啡。他还要说‘雅致’。他还没做完的事太多了。”
斯坦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……嗯。”他站起来,伸出手。白从椅子上滑下来,牵住他的手。两个人走出警察局。外面的阳光很亮,白眯了一下眼睛。斯坦利低头看她。
“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杰诺说过,灰色也会过去。”
斯坦利没有回答。他牵着白的手,走向停车场。白的手很小,在他的手心里,像一枚小小的、温暖的护心符。
一个月后,鉴定结果出来了。杰诺的电磁炮被认定为“实验装置”,不属于“杀伤性武器”。他没有攻击意图,没有犯罪记录,没有前科。案子被驳回了。他可以回家。斯坦利开车去接他。白坐在后座,怀里抱着一个纸袋。里面是三个饭团和三瓶牛奶——便利店买的,热过的。
杰诺从警察局里走出来,背着一个小包,里面是他进去时带的那些东西。他的白大褂还是皱巴巴的,头发还是乱的,黑眼圈还在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。他看到斯坦利的车,走过来,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白从后座递过去一个饭团。
“早餐。”
杰诺接过去,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吗?”白问。
“不如斯坦利做的。”
“斯坦利没做。”
“就是不如。”
斯坦利发动了引擎。车开出去了。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落在白的白头发上,落在杰诺的白大褂上,落在斯坦利金色的发梢上。白坐在后座,看着前面两个人的后脑勺。杰诺的头发翘了一撮,斯坦利的发夹歪了。她伸手,帮斯坦利把发夹扶正。斯坦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哥哥。”
那天晚上,三个人坐在客厅里。杰诺的咖啡,斯坦利的棒棒糖,白的笔记本。一切和以前一样。但白知道,又不一样了。杰诺喝咖啡的时候,手指不再敲杯子了。斯坦利吃棒棒糖的时候,会先看一眼杰诺。白写字的时候,会停下来,听一听另外两个人的呼吸声。她听到了。杰诺的呼吸,斯坦利的呼吸,和她的呼吸。三种节奏,不一样,但合在一起,像一首她听过的曲子。
白悄悄地挪到杰诺旁边,小脑袋枕在杰诺的臂弯。
“我很想你,哥哥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