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坦利十八岁生日那天,收到了入伍通知书。不是意外。他早就报了名,通过了考核,一直在等这个日子。
白知道他要走。她从杰诺的日历上看到了那个标记的日期——九月十五号,用红笔圈着,旁边写着“斯坦利出发”。她没有问。只是每天翻日历的时候,会多看一眼那个红圈。圈越来越近。
九月一日,斯坦利的生日。三个人照例过了。
杰诺做了蛋糕——比前两年好看了,奶油抹平了,裱花也不歪了。
白送了礼物,是一个她自己缝的小布袋,上面还画了她杰诺还有斯坦利的QQ小人,里面装着十二根棒棒糖,葡萄味的,每根糖纸上都写了一个数字,从1到12。
“每个月一根。吃完一根视频一次。”
斯坦利看着那个布袋上的三个小小人,琥珀色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柔情和一些别的感情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……嗯。”他把布袋放进口袋里,和那个黄铜准星挂件放在一起。
九月十四号,距斯坦利启程的前一天晚上。三个人坐在客厅里。杰诺在看论文,斯坦利在打游戏,白在下棋。和平时一样。但谁都没有说话。白走了一步棋,抬起头。
“斯坦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几点走?”
“早上七点。”
“谁送?”
“就你们。”
“杰诺开车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今晚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白低下头,继续下棋。杰诺翻了一页论文。斯坦利把游戏关卡过完,放回包里。他站起来。
“我去睡了。”
“嗯。”杰诺说。“房间还是之前那间。一直给你留着。”
“晚安。”白说。
斯坦利走了两步,停下来,回头。
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棋,白棋要输了。”
“我在走黑棋。”
斯坦利嘴角弯了一下。“那黑棋要赢了。”他走了。
白没有马上去睡。她坐在沙发上,把棋下完。黑棋赢了。杰诺在旁边看着她。
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难过吗?”
“不难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会回来。”
杰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确定他会回来?”
“因为他答应过。”白把棋子收好,一颗一颗放进盒子里。“他答应过的事,都会做到。”
杰诺看着她。白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注视着眼前那双漆黑的眼睛。
“杰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难过吗?”
杰诺没有回答。白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手。手是冷的。白将手贴在自己脸上,蹭蹭。
“杰诺,不要担心。”
杰诺低头看着像一只小猫崽一样蹭着自己的白,在白白皙的小脸蛋上揉了揉,最后抚了抚白的头发。
“……去睡吧。”
“嗯。”白走了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。
“杰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开车,别忘了加油。
“……不会忘。”
“你上次就忘了。”
“上次是上次。”白走了。杰诺坐在沙发上,把手伸进口袋里。里面什么都没有。他攥了一下拳头,又松开。
九月十五号,早上六点半。白已经起来了。她穿好衣服,梳好头发,背上那个深蓝色的书包。书包里没有书。只有笔记本、铅笔、和十二根棒棒糖——她自己买的,葡萄味的。杰诺在厨房里热牛奶。他今天没穿白大褂,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。头发梳过了,比平时整齐。白看着他。
“杰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紧张?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你眉毛皱起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杰诺把牛奶倒进杯子里,递给她。“喝。”
白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“斯坦利呢?”
“在房间里。还没出来。”
白端着牛奶走到斯坦利房间门口。门没关严,她推了一下,门开了。斯坦利站在镜子前,穿着军装。深绿色的,笔挺的,肩章是空的。金色的头发梳到了后面,露出额头。他正在系领带,手有点笨。白走进去,把牛奶放在桌上,站到他面前。
“低头。”斯坦利低头。白踮起脚,帮他系领带。她的手很小,动作很慢,但系得很整齐。杰诺教过她。
“好了。”斯坦利低头看着胸前的领带。“……谁教你的?”
“我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?”
“昨天晚上。在网上查的。”斯坦利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