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斯坦利走进来,把行李袋放在地上,走到沙发边,坐下来。三个人并排坐着。和以前一样。但白知道,不一样了。
“杰诺。”斯坦利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去NASA。”
“你也要说这个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该去。”杰诺看着他。斯坦利看着他。“你怕白一个人,我也怕。但她不是一个人。她有邻居,有老师,有同学。她会交到朋友。她会有自己的生活。她会长大。”斯坦利顿了顿。“她不可能永远在我们旁边。我们也不可能永远在她旁边。这不是坏事。这是她该走的路。”
白看着斯坦利。他的琥珀色眼睛在灯光下很亮。他说的和她想的一样。但她没有说出来的话,他说出来了。她伸出手,放在斯坦利的手背上。他的手很大,很厚,指节上有茧。新的茧,训练留下的。
“斯坦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是。你在军队,要照顾好自己。枪别打偏。糖别吃太多。嘴唇干的时候涂润唇膏。紫色的那种,杰诺在做。等他做出来了,我给你寄。”
斯坦利的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杰诺看着这两个人。
他想起四年前,白第一次叫“哥哥”的时候,他的耳朵红了。
他想起三年前,白第一次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时那双充满星星的眼睛。
他想起两年前,白一个人去商店街买口红的时候,手心出汗,呼吸很快,但她去了。
她一直在长大。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,在他以为她还是那个连鞋带都系不好的小孩的时候,她已经在长大了。不是不需要他们。是需要他们的方式不一样了。
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个人,真的可以?”
“可以。”
“饭要好好吃。”
“嗯。”
“觉要好好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作业要写。”
“杰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再说下去,也要变成老妈子了。”
杰诺看着她,然后他笑了,是一种被理解了、被说服了、带着一点不舍和一点骄傲的笑。“……行。不说了。”
白站起来,走到厨房,热了三杯牛奶。端过来,一人一杯。三个人坐在沙发上,喝着牛奶。窗外的雨小了。白小小的脑袋靠在杰诺和斯坦利的肩膀上。
“杰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到了NASA,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“斯坦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下次休假,提前告诉我。我去出口站接你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我坐公交。我查过路线了。”
斯坦利看着她。“你九岁。一个人坐公交?”
“嗯。路线不长。四十分钟。换乘一次。我算过时间。不会迟到。”
斯坦利沉默了一会儿。“……行。”
那天晚上,三个人挤在客厅的沙发上。杰诺在左边,斯坦利在右边,白在中间。窗外的雨停了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光透过窗帘,落在地板上。白的头靠在杰诺的肩膀上,脚搭在斯坦利的腿上。她没有睡着。她只是闭着眼睛,听着两个人的呼吸。杰诺的呼吸很轻,很稳,像他在实验室里的手。斯坦利的呼吸很深,很慢,像他在靶场上的枪。白的呼吸在两者之间,不快不慢,不轻不重。三种节奏,不一样,但合在一起,像一首她听过很多遍的曲子。
“杰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到了NASA,会想我们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想?”
“做实验的时候。喝咖啡的时候。写论文的时候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白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色的,是月光照在上面、带着一点暖色的白。
“杰诺。斯坦利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不再依赖你们,算长大吗。”语气轻轻的,语速慢慢的。
“……算哥哥们没用。”
“谢谢你们。”
杰诺低头看她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们来。谢你们在。谢你们带我长大。”
杰诺没有说话。他把手臂收紧了。斯坦利也没有说话。他把手放在白的头顶上,轻轻揉了揉。
白闭上眼睛。嘴角有一个很小的、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弧度。笑是因为一种确认。确认这个世界,确实有颜色。确认她不是一个人。确认她会等。等他们回来。等自己长大。等有一天,三个人坐在一起,喝牛奶,看月亮,说一些不重要的话。那一天会来的。她知道。因为杰诺答应过。因为斯坦利答应过。因为他们答应过的事,都会做到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。白在月光里睡着了。她没有做梦。她不需要做梦。因为醒来的时候,他们还在。他们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