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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葱树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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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个人一起升上高中,是理所当然的事——千空和白进了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理科班,大树和杠虽然不在同班,但教室就在隔壁。

高中的校服变成了米黄色针织衫加黑色短裙,白自己也长高了许多,不再是那个站在千空旁边只到他肋骨的小女孩了,现在她的头顶已经能够到千空的肩膀,虽然还是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,但仰的角度比小学时小了不少。

她的白发比初中时更长,垂到腰际,坐下的时候会不小心压到,站起来时椅子发出“咔”的一声,千空坐在她旁边,头也不回地伸手帮她把头发从椅背上拨下来,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。

坐在他们后面的同学有一次小声嘀咕“这两个人是不是从小就认识”,千空听到了但没有解释,白听到了也没有解释,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解释——“从小”这个词太轻了,装不下那些一起在实验室度过凌晨、一起在河边捡火箭、一起在游戏机上打出“空白”两个字的日子。

大树在高中的变化比千空和白都明显——他更高了,更壮了,走在走廊上像一座移动的小山,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,憨憨的,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,声音大得能把走廊窗台上的灰尘震下来。

他每天都会“顺路”经过杠的教室门口,有时候带着一盒草莓牛奶,有时候带着一个饭团,有时候什么都没带但一定会停下来朝里面看一眼,如果杠正好抬头,他就会笑着挥挥手然后走开;如果杠没抬头,他就在门口站一会儿,直到上课铃响才依依不舍地离开。

全年级的人都知道大树喜欢杠,甚至连老师都知道——有一次班主任在班会上说“有些同学要注意影响,不要在走廊上等太久”,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树,大树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,但第二天他还是出现在了杠的教室门口,手里多了一盒巧克力牛奶。

杠对大树的态度,用“人尽皆知也有感觉”来形容最准确不过了。她不会像大树那样大张旗鼓地在走廊上等,但她的便当盒里永远有一份最大份的米饭,她织围巾的时候会多织一条男款的,她每次路过操场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朝足球场那边看一眼——大树在足球队,踢后卫,每次解围的时候都会大喊一声,那声音隔着整个操场都能听到,杠每次听到都会弯弯嘴角,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走路。

千空有一次问杠“你怎么不跟他说清楚”,杠正在织一条深蓝色的围巾,针线在她手指间穿梭着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她没有抬头,只是笑了笑说“等他自己想通吧”。

千空说“你想让他说什么”,杠的手指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织,说“他想说什么,他自己知道”。白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,觉得杠真是把大树看透了——那个大块头心里装着一座火山,但火山口被一块他自己搬不动的石头堵着,他需要时间,或者需要一个契机,把那块石头推开,让岩浆涌出来,烧掉所有的犹豫和胆怯。

那个契机,在高一的秋天,毫无预兆地来了。

大树决定向杠告白的事,在理科班实验室里传开的时候,白正在抄千空实验报告上的数据。千空写完最后一组数字把本子推过来,白接过去的时候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那脚步声太有辨识度了——重得像有人拿锤子砸地板,三步并作两步,中间还磕了一下门槛。白头都没抬就知道来的是谁。

大树冲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赴死的庄重表情——如果忽略他额角那道撞在门框上留下的红印子的话。他在千空桌前站定,双手撑着课桌边缘,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千米,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:“千空,白,你们听我说,我今天一定要,把我这五年来的心意告诉杠!”整间教室安静了一瞬,几个本在做实验的同学动作慢了下来,耳朵齐刷刷地竖了起来。

千空的手停了一下,他抬起头看了大树一眼,那一眼里有惊讶、有“终于”、还有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。千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用一种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”的眼神从下往上打量着大树,“那可真是有意思啊。”千空说,“我会在这间科学研究室,以喊破喉咙的气势支持你的。”

“是吗!谢谢你!千空!”大树一个滑步来到千空旁边,举起双手感激道。但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大树的喉咙动了一下,咽了口唾沫,说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”。

白忍不住多在旁边观察了一会,然后开口了:“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”大树看着她,那眼神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,他说“白你觉得她会答应吗”,白说“你自己觉得呢”。大树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深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深,像是要把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吸进肺里。

“那我来给你个合理的要死的东西吧。”见状,千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瓶药水。瓶子不大,透明的,没有标签,里面装着小半瓶无色液体,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出任何颜色。他把那个瓶子推到实验桌的中央,用两根手指轻轻拨了一下,让它正对着大树。阳光从午后的窗户照进来穿过瓶身,在桌面和大树的手臂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。

“这是能让荷尔蒙极限加速释放的一见钟情药水。”千空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,“喝了它,百分之百亿能拿下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白注意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——不是大树终于要告白让他感动,而是某种更深的、更私密的、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乐趣。旁边的同学终于忍不住了,一个探过身来想看那个瓶子,被千空一肘子顶了回去。

大树的手伸过去,动作很慢,像是怕碰碎什么。他把瓶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,瓶身没有标签,液体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,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出任何颜色。他又凑近闻了闻,鼻翼翕动了几下,眉头开始微微皱起来,像是在试图辨认什么东西,又想不起那到底是什么。几秒后他把瓶子还回去,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的疑惑:“这个,味道怎么有点冲……千空,这到底是什么?”

千空面不改色,嘴角的弧度甚至更大了一些。“就是一见钟情药水。从科学的角度,它会刺激你的大脑加速释放荷尔蒙。是一种纯天然的配方,放心,绝对无害。”白看着千空那张纯良的脸,心里想:你在实验室里泡了这么多年,演技倒是一点都没落下。

大树盯着那个瓶口又看了几秒,终于下定决心,深吸一口气,把那瓶液体郑重其事地、倒在了一旁的实验槽里——千空的神色在这瞬间微动,不远处的白也坐直了身子。

“谢谢你,千空,但是抱歉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用这种东西,我觉得是对杠的不尊重。”

大树的拳头在身侧攥了一下。“我会用自己的方式。说我想说的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那股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劲劲儿让实验室里又安静了一瞬。

千空看着他,片刻后收回了目光翻开实验手册,语气重新变成了那种什么也没发生过的、轻描淡写的调子:“行,那我就赌你百分之一百亿会成功。”说完继续翻手上的书页,像刚才那段对话只是实验间隙的一个小插曲。

待大树走后,前排偷听的同学终于忍不住凑过来问那到底是什么。千空手上动作没停,随口丢出一句:“是汽油。”同学愣住了,声音都提高了几度:“汽油?你给他汽油说是一见钟情药水?”千空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,语气平淡得像在解释一个物理定律:“不然呢,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。”

同学见状不由问他要是大树真的喝了怎么办。千空盖上瓶盖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微微弯起嘴角:“他百分之一百亿不会喝的啦。”

“大树是认真的笨蛋。” 白也走过来,“他不会喝的。”说罢看了一眼千空。“要去看看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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