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在。"她说，"没有。"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"真没有？"

"没有。"林念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，"高哥，你想说什么？"

"是这样的……"高哥的声音放低了一些，"最近有人托我查一个1999年的案子，调了一些老档案。我不知道是不是跟你有关，但是……"

他停住了。

"但是什么？"

"有人在捂这事。"高哥说，"你小心点。"

林念靠着树干，阳光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远处有学生在打篮球，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传来。

"谁？"她问。

"我不方便说。"高哥说，"你自己注意。"

"是有人在调查那件事，还是有人在阻止调查？"

"都有。"高哥说，"林律师，你听我一句劝，有些事别碰。"

"我查的是1999年的事，不是现在的事。"

"1999年的事也是现在的事。"高哥说，"二十七年了，该翻的早就翻了。有些人不想被翻出来。"

林念闭上眼睛，又睁开。

"高哥，你那边能查到多少？"

"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。"高哥说，"你知道的，我不能越线。"

"我知道。"林念说，"谢了。"

"林律师。"高哥在挂电话之前又叫了她一声，"那个案子……你跟它有什么关系？"

林念没有回答。

电话挂断了。

她站在树下，把通话记录删掉，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。远处有两个人刚从行政楼出来，往停车场走。

她没有在意，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。

走到一半，她停下来。

她想起来一件事。

那张照片还在她酒店房间的保险柜里。

回滨江的路上，林念给酒店前台打了个电话。

"您好，我想确认一下房间的保险柜有没有被人动过。"

"请问您是？"前台的声音客气而疏离。

"1208房间，林念。"

"请稍等，我帮您查一下……"

电话那头有键盘敲击的声音，然后是翻页的声音。

"林女士，我们这边没有收到您房间保险柜异常的报告。请问是出了什么问题吗？"

"没什么，我确认一下就好。"林念说，"谢谢。"

她挂断电话，脚下的油门踩得更重了一些。

二十分钟后，林念站在1208房间门口。

门卡感应了一下，绿灯亮起，她推门进去。

房间看起来跟她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。床铺整齐，窗帘半掩，床头柜上的水杯已经换成新的。

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。

桌上那张照片不见了。

她快步走到墙边的保险柜前，输入密码，打开柜门。

柜门里空空荡荡。

那个牛皮纸信封不见了。

林念站在那里，手指搭在保险柜的门上，指尖开始发凉。

她走到门口，调出房间的电子猫眼记录。酒店的智能系统会保存最近七十二小时的进出记录，她输入密码，调出昨天的影像。

下午三点四十二分，有人用工作卡刷开了房门。

影像里出现了一个穿酒店制服的人，三十岁左右，女性，头发盘在脑后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走进房间，在房间里站了几秒钟，然后径直走向墙边的保险柜。

画面里能看清她的动作：她打开保险柜，取出里面的信封，然后关上柜门，转身离开。

从进来到出去，一共四十七秒。

林念把影像快进。

下午三点五十分，又有人进入了房间。

这次不是酒店的制服，而是一个穿便装的人。影像不是很清晰，只能看到是个男性，身形偏瘦，戴着棒球帽，脸被帽檐遮住了一大半。

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钟，似乎在看什么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
走廊尽头有灯光，那个人影在灯光下晃了一下，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林念把影像定格在那一帧。

走廊尽头的灯光很暗，人影模糊不清。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——像是穿透了摄像头，落在了这个房间里。

她把窗帘拉开。

阳光照进来，刺得她眼睛发酸。

有人在跟踪这件事。

有人比她先一步拿走了照片。

而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。

她站在窗边，盯着外面的城市。滨江的天际线在阳光下泛着白光，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她拿起来看，是一条微信消息。

发送者的头像是一朵蓝色的莲花，昵称写着"周敏"。

消息内容很短——

「你收到那张照片了吗？」

林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
窗外有车流声传来，闷闷的，像是隔着一层水。

她的指尖冰凉。

她打字回复：「收到了。」

消息发出去之后，对方立刻显示"正在输入"。

几秒钟后，新消息弹出来——

「明天三点，城郊听雨民宿。能来吗？」

林念把手机放下，又拿起来。

她看着窗外，阳光照在她脸上，暖的，但她的手指还是冰的。

二十七年前的那个夏天，她们五个人站在游泳池边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现在，有人开始说话了。

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——

「我会去。」

发完之后她把手机锁屏，放回包里。窗外有鸟叫声传来，清脆，短促，像是在提醒什么。

林念站在窗边，没有动。

保险柜的门还开着，空荡荡的，像一只张开的嘴。

照片没有了。

但照片里的人还在。

她转身走出房间，把门卡插回取电槽，灯光熄灭，房间重新陷入黑暗。

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，脚步声被吞没了。
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，她看见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
是酒店的服务员，三十岁左右，女性，头发盘在脑后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她走进电梯，按了一楼。

电梯门关上，缓缓下行。

林念看着电梯里的镜子，镜子里映出她的脸——黑框眼镜，职业套装，表情冷淡。

镜子里还映出她身后的服务员。

对方也在看她。

目光平静，没有闪躲。

电梯到达一楼，门打开，林念走出去。

身后传来电梯门重新合上的声音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但她记住了那个服务员的脸。

——跟监控画面里进入她房间的人，是同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