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张是一碗面，放在木桌上，旁边有一双筷子。
第六张是一只手，手腕上戴着一串珠子手链。
第七张是一本书，翻开的那页是诗。
第八张是一片天空，蓝得很干净，没有一丝云。
第九张是一片草地，有一条小路蜿蜒向前。
林念一张一张地看过去。
看完之后，她把手机还给周敏。
"这是什么时候发的？"
"不知道。"周敏说，"我刚才看到的。"
"她什么时候能发朋友圈？"陈晓凑过来，"她的手机不是留在房间了吗？"
客厅里安静了两秒。
林念的手指动了一下，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印痕。
她没说话。
朋友圈的图片，一张一张地在她脑子里回放。树林、小溪、山、小木屋、面、手腕上的手链、书、天空、草地。
这些地方是哪里？
青川镇附近有这样的地方吗？
她不确定。
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。
苏静是自愿发这些的。
如果是被人劫持，不可能还能发朋友圈。而且九张图，拍得很讲究，光线、构图、角度，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。
她在告诉我们什么？
是报平安？
还是求救？
还是……
林念看着窗外的阳光，看着停车场里那辆白色的SUV。
她想起了早上在派出所说的话。
"嫌疑人张伟。青川镇首富。"
苏静是自愿发的朋友圈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她是自愿跟着那个人走的？还是被迫的，但找到了某种机会，发了这些图片作为求救信号？
林念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这件事，远比她想象的复杂。
"林念。"陈晓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"什么？"
"苏静还活着。"陈晓说，"她发朋友圈了，说明她没事。"
"……"
"也许她真的只是想静一静。也许她去了某个地方，一个人待着。也许……"
"也许。"林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她没说出后半句。
也许不是。
朋友圈的图片里，有一张是手。
一只手，手腕上戴着一串珠子手链。
林念见过那只手。
就在昨天晚上。
苏静坐在她旁边，把袖子卷起来，让她看那串手链。
"这是当年那个人送给我的。"苏静说。
"留着做什么？"
"提醒自己不要忘记。"
林念看着窗外。
阳光照在脸上，很刺眼。
她眯起眼睛，想起了苏静说过的话。
"我不相信巧合。"苏静说。
"巧合是懦弱者的借口。"
林念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，摩挲着那道无形的印痕。
苏静发朋友圈，是为了告诉她们什么？
是报平安？
还是求救？
还是……
"林念？"陈晓又叫了她一声。
"我知道了。"林念说。
"你知道什么？"
"这张图。"
林念指着手机屏幕上的第七张图。那是一本书，翻开的那页是诗。
"放大。"
周敏把手机接过去，放大图片。
书页上有一行字，在阳光下看不清楚，但放大之后，能看到模糊的字迹。
"有些话，"
"只说给懂的人听。"
林念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手机还给周敏，转身往楼上走。
"你去哪？"陈晓问。
"苏静的房间。"
"我去过，她的手机还在那里。"
"我知道。"林念说，"我想再看看。"
她上了楼，走到苏静房间门口。
门还是关着的。她推开门，房间里很暗，窗帘拉着，什么都看不清楚。
她走到床头柜前，拿起苏静的手机。
手机屏幕黑着，按了一下，没反应。电量已经耗尽了。
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一个充电器，插上电源，等了十几秒，手机屏幕亮了。
开机密码。
四个数字。
林念想了想，输入苏静的生日。
不对。
又想了想，输入1999。
不对。
她盯着屏幕，想了第三遍。
然后她输入了一个数字组合。
屏幕亮了。
解锁成功。
林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停了一秒。
她划开屏幕，点开微信。
没有新消息。
她又点开通讯录。
最后一个通话记录，是昨天晚上，十一点零七分。
号码被隐藏了。
林念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看着那个时间戳。
十一点零七分。
昨天晚上的这个时候。
王芳说，她听到了车声，大概十一点多。
时间对得上。
苏静接到电话，然后出门。
有人把她带走了。
林念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阳光照进来，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窗外是停车场，是树，是远处的山。
苏静现在在哪里？
她还好吗？
林念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她会找到答案的。
不管花多长时间。
她走下楼。
客厅里，三个人都在。周敏坐在沙发上，还在搓手。陈晓站在一边，丝巾已经摘了，搭在胳膊上。王芳靠在窗边，抱着肩，看着窗外。
"有新发现吗？"陈晓问。
林念看了她一眼。
"她的手机有电了。"她说，"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昨晚十一点零七分。有人给她打过电话。"
"谁？"周敏问。
"号码隐藏了。"
客厅里又安静了。
林念的目光从周敏脸上移到陈晓脸上，又从陈晓脸上移到王芳脸上。
王芳还是站在窗边，没有动。
但林念注意到，王芳的手指在胳膊上动。
不是画路线。
是在捻什么东西。
像是某种无意识的习惯。
"王芳。"林念开口。
王芳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"你昨晚说听到车声。十一点多。"
"……嗯。"
"你确定是十一点？"
王芳没说话。
她的目光闪了一下。
"我不确定。"她说，"可能是十一点，也可能是十一点多。我睡着了，被什么声音吵醒的。我听不太清楚。"
"你醒来的时候，有没有看到什么？"
"没有。太暗了。"
"窗户呢？你有没有往窗外看？"
王芳没回答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地板。
"……没有。"
林念看着她的头顶。
王芳的头发有点乱，刘海遮住了半边脸。
她知道王芳在撒谎。
不是全部都是谎言，但有一部分是。
她听到了车声。这是真的。
但她可能不只是听到了车声。
她可能看到了什么。
为什么不说是？
林念没有追问。
现在不是时候。
"今天先到这里。"她说，"大家先休息，明天再想办法。"
"就这样？"陈晓皱起眉头，"苏静发朋友圈了，说明她没事，我们就不找了？"
"我没说不找。"林念说，"但我们需要时间。需要更多信息。"
"什么信息？"
"苏静发的那些图片，那些地方在哪里。"林念说，"如果能找到她发图片的位置，就能知道她现在在哪里。"
陈晓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"好。明天再找。"
她转身往楼上走。
周敏也站起来，跟着上楼。
客厅里只剩下林念和王芳。
林念看着王芳。
王芳还站在窗边，背对着她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她的身上投下一块光斑。
"王芳。"林念叫她。
王芳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"你……是不是看到了什么？"
王芳没说话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然后她摇了摇头。
"没有。"她说，"我没看到什么。"
说完，她转身上楼。
林念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她知道王芳在撒谎。
但她也知道，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有些事，急不得。
那天晚上，林念一个人坐在客厅里。
其他人都睡了。民宿很安静，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。
她拿出手机，打开浏览器，输入了一串数字。
那是苏静最后通话的号码。
她查不到。
号码被隐藏了。
她又输入了另一个名字。
张伟。
屏幕上弹出一堆新闻链接。
青川镇首富张伟捐资助学。
青川镇优秀企业家张伟。
青川镇十大慈善人物张伟。
林念一张一张地看过去。
看完了，她把手机放下，靠在沙发上。
天花板上有一盏灯，灯罩是玻璃的，灯光透过玻璃洒下来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。
她想起二十七年前的事。
那时候她刚当律师，接手的第一个案子，就是苏静的案子。
她很年轻，很有热情。她相信法律，相信正义。她觉得只要证据确凿，就能让坏人受到惩罚。
后来她才知道，法律不是万能的。
有些事，不是法律能解决的。
有些人，法律管不了。
她想起了那张举报信。
想起了自己亲手把它压下的那一刻。
指节发白。
她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很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远处有几盏灯，星星点点，像是落在地上的星星。
苏静，你在哪里？
林念看着窗外，问出了声。
没有人回答她。
只有风声，轻轻地吹进来，带着夜晚的凉意。
那一夜，林念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站在泳池边。
泳池里没有水，只有干涸的池底，瓷砖上长满了青苔。
池边的灯还亮着，惨白的光照在地上，照出一个人的影子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影子转过身。
是苏静。
苏静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说什么。
但她听不见。
风太大了，把声音都吹散了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又一步。
苏静的影子越来越远。
她伸出手，想抓住什么。
但什么也抓不到。
她摔倒了。
膝盖磕在地上，很疼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苏静。
苏静站在泳池另一边，隔着干涸的池底，和她对视。
然后苏静笑了。
是那种很苦涩的笑。
"你晚了二十七年。"她说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往黑暗里走去。
林念想喊，想追。
但她喊不出来，也追不上。
她只能看着苏静的背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然后她醒了。
醒过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。
林念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是白色的，有一点泛黄。和她醒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，她没有觉得熟悉。
她只觉得冷。
手机响了。
她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屏幕。
是一条微信消息。
发送者是苏静。
她一下子坐起来。
消息很短，只有四个字：
"林念，救我。"
林念盯着屏幕，盯着那四个字。
然后她退出微信，打开设置，查了一下消息来源。
IP地址显示，青川镇。
她还在青川镇。
她还没走。
林念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。
然后她把手机放下，站起来，开始穿衣服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