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念盯着手机屏幕。

那条短信还亮着，光芒在黑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。

明天见。

她不知道是谁发的。号码是陌生的，归属地显示是本地。但凌晨两点多发这种短信，用这种语气，像是在下某种通知。

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想回拨，又放下了。

回拨能问出什么？对方既然敢发，就不会留把柄。

林念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重新躺下来。但她知道今晚她不会再睡着了。脑子里一直在转，转那些电话、转那个帖子、转王芳躲闪的眼神。

"你以为你删了照片就没事了吗？"

什么照片？

王芳的反应太奇怪了。她不只是害怕，她是心虚。林念做了这么多年律师，见过太多当事人在说谎时的样子——那种眼神，那种语气，那种欲言又止的停顿。

但现在追问没有用。王芳已经回了房间，门关上了。

林念翻了个身，看着窗外。

天还没亮。远处有一层淡淡的灰，像是被稀释的墨汁，慢慢晕开。

早上七点，天已经彻底亮了。

林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，只知道醒来的时候，头有点疼。她洗漱完下楼，发现其他三个人都在客厅里。

周敏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捧着一杯茶，但一口都没喝。茶已经凉了。她的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，裙摆的布料被揉出细小的褶皱。

陈晓站在窗边，丝巾还是昨天那条，皱巴巴的，像是一夜没换。她的手指不时抬起来，整理一下丝巾的边缘，又放下。

王芳缩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
空气很闷。窗户关着，但谁都没有要打开的意思。

"今天……"林念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"我要出去一趟。"

周敏抬起头："去哪？"

"律所。"林念走到门口，拿起包，"昨晚那个记者找到律所了。我得去处理一下。"

"我们不一起去？"陈晓转过身，手指又在丝巾上停了一下。

林念摇头："你们在这等着。我去去就回。"

她没有多解释。她怕解释得越多，她们就越会追问。

王芳一直没说话。但林念注意到，当她拿起包的时候，王芳的眼神动了一下，像是有什么话想说，但又咽回去了。

林念拉开门。

"林念。"王芳突然开口。

她转过头。

王芳站起来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住了。她的手在身侧攥紧，指节发白。

"……没什么。路上小心。"

林念看着她。看了几秒。

"等我回来。"她说。

然后她转身出门，把门带上了。

林念开车的时候，给助理打了个电话。

电话响了三声，助理接起来了。但助理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——有点紧，像是一直在等着什么。

"林律师，您好。"

"小周，律所那边怎么样？"

助理顿了一下。

"林律师，您……您今天还过来吗？"

林念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点。

"怎么了？"

"那个……"助理的声音压低了，像是怕被人听见，"您快来。出事……出事了。"

林念踩下刹车。

车子停在路边，后面的车按了两声喇叭，她才反应过来，重新发动车子。

"什么事？"

"您来了就知道了。"助理的声音有点发抖，"我在律所门口等您。"

电话挂断了。

林念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出事了。

她加大油门，车子朝律所的方向驶去。

二十分钟后，林念到了律所楼下。

她还没下车，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。穿着制服，是警察。

还有几个人在旁边看热闹，是其他公司的员工，探头探脑的，像是在讨论什么。

林念把车停进地下车库，坐电梯上了楼。

电梯门一开，她就看见助理站在走廊里等她。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，平时挺机灵的，但这会儿脸色发白，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
"林律师。"

"怎么回事？"

助理张了张嘴，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，压低声音说："昨晚……昨晚有人进过您的办公室。"

林念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"报警了？"

"报了。警察说……警察说从门锁来看，不是撬开的，像是用了钥匙。"助理的声音在发抖，"物业那边查了监控，但……但您办公室那段走廊的监控，昨晚刚好坏了。"

刚好。

林念没有说话。她继续往前走。

助理跟在后面，小声说："我早上过来开门的时候发现的。门是锁好的，但里面……里面全乱了。"

林念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。

两个警察站在门口，其中一个看见她过来，抬手拦了一下。

"您是？"

"林念。这是我的办公室。"

警察看了她一眼，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晃了晃。

"林女士，我们需要问您几个问题。"

林念点头。

她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
然后她愣住了。

办公室确实全乱了。

抽屉被拉开，文件散落一地。桌上摆着的相框歪了，茶杯移了位置。连书架上的书都被翻过，歪歪斜斜地插着。

但这不是让她愣住的原因。

让她愣住的是电脑。

电脑屏幕亮着，显示的是浏览器。搜索框里有字。

张伟 1999年

但这不是她的搜索记录。她昨天一整天都在外面，根本没用过办公室的电脑。

林念走到电脑前，手悬在键盘上方，没有碰。

"这是昨晚的人留的？"她问，声音很平。

警察跟进来，站在她身后。

"我们检查过了。这确实是昨晚的搜索记录。"警察的声音很公式化，"林女士，我们想问一下，您最近在调查什么？"

林念转过身。

"什么意思？"

"您的办公室被人闯入了，对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。"警察看着她，"能告诉我们是什么吗？"

林念沉默了几秒。

"是……一个旧案子。"

"什么旧案子？"

又是沉默。

她不知道该怎么说。二十七年前的事，要怎么解释？苏静、张伟、那个夏天——这些东西说出来，有谁会信？

"二十七年前的事。"她最终说。

警察互相看了一眼。

"二十七年前？"

"对。"

"这个时间点很特殊。"其中一个警察翻了翻本子，"林女士，我们最近接过一个类似的报警。说是有个叫苏静的女士失踪了，报案时间是三天前。"

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"报警人是谁？"

警察低头看了看记录。

"一个姓苏的女士，自称是苏静的妹妹。叫苏雨。"

林念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
"苏静有妹妹？"

"报案记录上是这么写的。"警察抬起头，"她说姐姐失踪三天了，联系不上，所以报警。"

林念站在原地。

苏静有妹妹？

她从来没听苏静提过。

不对。苏静给她的资料里，明明写着"无家属"。那是她亲自核实的，没有任何家属记录。

那这个苏雨是从哪来的？

"你们确定是亲妹妹？"林念问，声音有点紧。

警察又看了看记录。

"她说她是苏静的妹妹。但具体关系……这个我们没有深究。毕竟只是失踪报案，不是刑事案件。"

林念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但她心里在翻涌。

苏静明明没有家人。但现在冒出来一个妹妹，说是三天前报警——正好是苏静失踪的同一天。

这不是巧合。

警察做完笔录就走了。

林念站在办公室门口，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，没有动。

助理走过来，小声问："林律师，要不要我帮您整理一下？"

"不用。"林念摇头，"我自己来。"

她走进办公室，把门带上。

然后她开始清点。

抽屉里的文件被翻得乱七八糟，但她还是能看出少了什么。

苏静给她的那张照片不见了。

她整理的张伟资料也不见了。

但其他东西都在。钱包在抽屉里，电脑没被偷，包里的首饰没动过。

是针对性的。

有人知道她在这里藏了什么。有人专门来拿走了那些东西。

林念站在原地，手指在身侧收紧。

是谁？

张伟的人？但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些？

还是……苏静的妹妹？但她为什么要拿走这些东西？

不对。

如果是苏静的妹妹报警说苏静失踪，那她应该也想找到苏静才对。她拿走这些东西，对她有什么好处？

除非——

除非她不想让这些东西被找到。

林念拿起手机，给周敏打了个电话。

"周敏，你知道苏静有妹妹吗？"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
"妹妹？什么妹妹？"

"苏雨的妹妹。苏静从来没提过。"

周敏的声音变了："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她从来没说过有家人。"

"你们继续待在民宿。"林念说，"我一会儿回去。"

挂断电话。

林念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的停车场。阳光照在车上，反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光。

她的脑子里全是问号。

苏雨是谁？

她为什么要报警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