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，林念的律所。

四个人围坐在会议室的圆桌旁。赵敏坐在林念对面，周敏和陈晓分坐两侧。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，包括赵敏提供的日记和那条保存了三十一年的丝巾证物。

"你说还有另一个人。"林念开口，"能再说一遍吗？"

赵敏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
"那天晚上，"她的声音很低，"我听到过两个男人的声音。一个是张伟，另一个……我不认识。"

"你能描述一下吗？"

赵敏闭上眼睛，像是在努力回忆。

"声音很粗，很沉。"她说，"像是……像是抽烟抽了很多年的人。张伟叫他'老李'。"

"老李？"陈晓皱眉，"什么意思？"

"我不知道。"赵敏睁开眼睛，"但我记得很清楚。那天晚上，我先是被张伟拖进游泳池边的更衣室。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。"

她的手指停止了绞动，放在桌面上。

"他们说了几句话。张伟说'老李，这个交给你了'。然后……"

她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
林念看着她，眼神凝重。

"然后呢？"

"然后那个人就过来了。"赵敏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林念能看出她眼底的颤抖，"剩下的事我不想说了。"

会议室里陷入沉默。

周敏的手指搓着膝盖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陈晓靠在椅背上，表情复杂。

"这意味着什么？"周敏轻声问，"张伟还有同伙？"

"不只是同伙。"林念的声音沉了下去，"这意味着他可能是从一开始就……"

"有组织的行为。"陈晓接过话，"如果1995年就存在这种情况，那么1999年对苏静下手，也可能不是偶然。"
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衣领。

一下，两下。

"我一直以为张伟只是个管不住自己的色狼。"她说，"但如果他有同伙，有'老李'这样的人配合……"

"那他可能是某种犯罪网络的一部分。"林念说。

林念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，车流不息，没有人知道这间会议室里正在谈论什么。

"赵敏，"她转过身，"你当年报警了吗？"

赵敏摇头。

"不敢。"

"为什么？"

"1995年，"赵敏苦笑，"这种事传出去，女人的一辈子就完了。何况张伟那时候是学校的骨干教师，而我是临时聘用的体育助教。我要是报警，他有的是办法让我丢掉工作。"

她的眼神里有三十一年的隐忍。

"何况我当时也不确定那算不算……是不是我理解错了。"

林念看着她。

"不是你的错。"

"我知道。"赵敏说，"但当时的我不知道。"

"我们需要查一下张伟的过去。"陈晓忽然说。

林念转回身。

"什么意思？"

"如果赵敏说的是真的，如果真的有'老李'这个人，"陈晓的手指停止了整理衣领的动作，"那我们能不能查出来？"

"怎么查？"

"张伟的档案。"陈晓说，"他在青城师范高中的工作记录。1995年前后，学校有没有其他男性教职员工与他关系密切。"

"你能查到吗？"周敏问。

"我有渠道。"陈晓说，"公司有一些资源，可以查到部分官方记录。"

林念看着她。

"你是说……"

"我去查。"陈晓站起身，"给我两天时间。"

她拿起包，往门口走去。

走到门边，她停了一下，转过身。

"林念。"

"嗯？"

"如果张伟真的不是一个人，"陈晓的眼神里有一种异样的光，"那苏静失踪的事，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。"

她停顿了一下。

"王芳也可能知道什么。"

门开了，又关上。
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。

周敏看了看赵敏，又看了看林念，犹豫着开口。

"那个……王芳的事……"

林念转过头。

"怎么了？"

"我在想，"周敏的手指停止了搓动，"她会不会去找苏静了？"

"什么意思？"

"我是说，"周敏深吸一口气，"苏静失踪之前，王芳不是说她去找苏静吗？但她们两个……"

她停顿了一下。

"她们两个之前好像有过什么。"

林念的眼神变了。

"你说什么？"

"我不确定。"周敏说，"但那天在民宿，我看到过她们两个在阳台上说话。苏静的表情很复杂，像是在质问什么。王芳一直在哭。"

"你没有告诉我这件事。"林念说。

"我……"周敏低下头，"我当时不知道该不该说。而且后来事情太多了，我就忘了。"

林念站在那里，盯着周敏看了几秒。

"你还知道什么？"

"我……"周敏的手指又开始搓动，"我真的不确定。只是感觉她们之间有什么……"

她停顿了一下。

"王芳说她做过对不起苏静的事。那张照片是她拍的。但苏静收到照片的时候好像很震惊，像是……"

"像是什么？"

"像是不知道王芳有那张照片。"周敏抬起头，"但那张照片明明就是王芳拍的。为什么苏静会不知道？"

林念站在那里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王芳拍了照片。苏静收到了照片。但苏静不知道照片是王芳拍的？

这不合理。

除非……

"她们之间可能有过什么约定。"林念低声说。

"约定？"

"也许当年，王芳把照片给了苏静，然后约定一起保密。后来苏静把照片发给我们，王芳觉得被出卖了。"

周敏的眼神里有一丝困惑。

"但王芳说她做过对不起苏静的事。如果她们有过约定，那为什么……"

"也许她觉得自己违背了约定。"林念说，"也许她觉得自己应该保护苏静，但她没有做到。"

她停顿了一下。

"也许她觉得自己是帮凶。"

赵敏一直坐在旁边，没有说话。

这时候她忽然开口了。

"林律师。"

"嗯？"

"如果王芳觉得自己是帮凶，"赵敏看着她，眼神复杂，"那她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。"

"什么事？"

"比如，"赵敏的声音低了下去，"那天晚上，除了张伟，还有谁在场。"

林念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赵敏的话像是一根针，刺进了她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。

"你是说……"

"我只是在猜测。"赵敏说，"但如果王芳那天晚上也在游泳池附近，如果她拍到了照片……"

她停顿了一下。

"她可能拍到了不止张伟一个人。"

林念站在那里，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
王芳拍到的照片。

如果那张照片上有不止张伟一个人……

如果上面有"老李"……

那王芳消失这件事，就变得更加复杂了。

"我们需要找到她。"林念说。

"去哪找？"周敏问。

林念沉默了几秒。

"我不知道。"她说，"但我会想办法。"

她拿起手机，翻开通讯录。

"周敏，你之前说王芳给你发过消息？"

"是。但她没回我。"

"她用什么发的？"

"微信。"

"她手机还能打通吗？"

"打不通。一直关机。"

林念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"微信呢？能定位吗？"

"我不知道……"周敏犹豫着，"我没有试过。"

林念拿起手机，打开一个软件。

"我让人查一下她的微信登录地址。"

她按下拨号键。

电话接通了。

"喂，小李，"林念说，"帮我查一个微信账号的登录地址……对，就是这个号……嗯，越快越好。"

她挂断电话，看着周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