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什么？"
"对不起。"林念重复了一遍，"当年我听到了声音。我知道你需要帮助。但我什么都没做。"
苏静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摇了摇头。
"我不是来听道歉的。"
"那你来干什么？"
苏静看着她。
"我来告诉你真相。"
"什么真相？"
"关于那个夏天的真相。"苏静说，"关于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"
她停顿了一下。
"关于王芳。"
林念愣住了。
"王芳？"
"你以为那天晚上只有你在犹豫吗？"苏静看着她，"王芳也在。"
林念的手指收紧。
"我知道。"她说，"王芳告诉我了。她说她拍了照片。"
"她告诉你了？"
"是。"
苏静沉默了几秒。
"她还告诉你什么了？"
"她说……"林念回忆着，"她说她把照片给了我。她说她一直等她准备好。但她没有。"
苏静摇了摇头。
"不完全对。"
"什么意思？"
苏静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"王芳没有告诉你全部。"
"她还有什么没告诉我？"
苏静沉默了很久。
月光照在她的脸上，把她的表情照得有些苍白。
"那天晚上，"她终于开口，"王芳不只是拍了照片。"
林念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"她做了什么？"
"她……"苏静的声音低了下去，"她救了我。"
林念愣住了。
"什么？"
"那天晚上，我被张伟拖进更衣室。"苏静说，"李志远也在。他们把我……"
她的声音哽咽了。
"然后他们走了。把我扔在那里。"
林念的手指收紧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"是王芳找到了我。"苏静继续说，"她听到声音，过来看。她看到我躺在地上。她把我扶起来。"
她停顿了一下。
"是她把我拉起来的。"
林念站在那里，脑海里一片混乱。
王芳救了苏静？
那个总是沉默的、总是低着头的王芳？
"她为什么不告诉我？"林念问。
"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。"苏静说，"那天晚上，她救了我。但之后她不敢站出来。她怕。她怕张伟，怕学校，怕舆论。"
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"所以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她把照片给我，让我自己去决定。我问过她很多次，为什么不站出来。她说……"
"说什么？"
"她说她害怕。"苏静看着林念，"她说她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她说如果她站出来了，她怕会连累我。"
林念沉默了几秒。
"她错了。"
"是。"苏静说，"她错了。但那时候的她，只有十六岁。"
"那你为什么二十七年后才回来？"林念问。
苏静看着她。
"因为我需要证据。"她说，"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追诉期过了。就算我们站出来，就算我们报警，张伟也可能逃脱惩罚。"
林念看着她。
"但有一个人不能逃脱。"
"李志远。"苏静说，"他现在是教育局副局长。如果能证明他当年参与了掩盖真相，他会被开除，会身败名裂。"
她停顿了一下。
"这是我能做的。"
林念看着她。
"你确定？"
"确定。"苏静说，"张伟可以逃脱惩罚。但李志远不行。"
她看着林念。
"我要让他们知道，沉默是有代价的。"
风从远处吹来，带着一丝夜晚的凉意。
两个人站在游泳池边，看着面前的干涸的池底。
二十七年前，有人在这里被伤害了。
二十七年后，真相终于开始浮出水面。
"林念。"苏静忽然开口。
"嗯？"
"你愿意帮我吗？"
林念看着她。
"帮你做什么？"
"帮我完成最后一步。"苏静说，"帮我让他们付出代价。"
林念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"好。"
苏静看着她，嘴角露出一丝笑容。
那是一种林念从未见过的笑容。
释然。坚定。还有一丝二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。
"谢谢。"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林念猛地转过身。
在游泳池的入口处，有几个人正站在那里。
月光照在她们的脸上。
是周敏。陈晓。王芳。还有赵敏。
"你们怎么来了？"林念愣住了。
"我们看到了你的车。"周敏说，"停在门口。我们就知道你一个人来了。"
"我说过的。"陈晓的声音有些哑，"你不能一个人行动。"
"我们都在。"王芳说，"不管你去哪。"
赵敏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苏静。
苏静看着她们，眼神复杂。
"你们……"
"我们听说了。"周敏说，"苏静，我们听说了那个夏天的真相。"
她停顿了一下。
"对不起。"
陈晓也开口了。
"对不起。"她说，"我们都是懦夫。"
王芳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苏静看着她们三个人，然后看向林念。
"你告诉她们的？"
"没有。"林念说，"我只是……"
"我知道。"苏静打断她，"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"
她看着面前的三个人。
"你们不是懦夫。"她说，"你们只是害怕。"
她停顿了一下。
"每个人都会害怕。"
四个人站在游泳池边，面对着苏静。
月光照在她们身上，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二十七年的沉默，终于要在今晚被打破。
"苏静。"林念开口。
"嗯？"
"接下来怎么办？"
苏静看着她。
"明天。"她说，"明天，我们去找李志远。"
她停顿了一下。
"我要让他知道，沉默是有代价的。"
[完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