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十七分。
林念的眼睛布满血丝,屏幕的蓝光把她的脸照得有些苍白。
她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六个小时。民宿前台说这是苏静常住的那间房——她失踪之后,这里一直没人动过。床铺整齐得像是没人睡过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但林念知道苏静在这里住了很久。
因为她在抽屉里找到了这个笔记本。
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泛黄,边角有些卷曲,用一根旧皮筋绑着。林念打开它的时候,指尖有些发抖。
第一页是苏静的字迹。很工整,很克制,每一笔都像是计算过的。
"1999年7月16日。
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。
我还活着。"
林念的喉咙有些发紧。她翻到下一页。
"今天王芳来找我。她说她拍到了照片。我问她为什么要拍,她说不知道。她说她只是觉得应该记录下来。
她把照片给我的时候,手在发抖。
我问她为什么不报警。她说怕。
我说你报警的话,可以帮到我。
她说:我怕连累你。
我不懂她的意思。
但我收下了照片。"
林念的手指停在纸面上。
王芳拍到了照片。这个她知道。王芳也告诉过她。
但下一段话让她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。
"后来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王芳来找我要回照片。她说想销毁。我说不行。她求我。我说不行。最后她哭了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要销毁。也许是有人找过她。也许是她自己想清楚了。不管怎样,我没有给她。
因为照片上有另一个人。
我不确定她是谁,但她在照片的边缘。一个模糊的身影,白色的裙子,看不清脸。
我觉得她很重要。"
"林律师?"
门口传来敲门声。林念猛地合上笔记本,转过身。
是陈晓。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,头发有些凌乱,眼底也是一片青黑。看样子她也没睡好。
"你发现了什么?"陈晓走进来,目光落在林念手里的笔记本上。
"苏静的日记。"林念说,"从1999年开始写的。"
陈晓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"她写了什么?"
林念犹豫了一秒,然后把笔记本递给她。
她看着陈晓一页一页地翻,脸色从苍白变成更白。
"这个……"陈晓的声音有些发抖,"她说王芳拍到了照片?"
"是。"
"但王芳不是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吗?"
林念没有回答。她看着陈晓的眼睛,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恐惧。
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"还有其他内容吗?"陈晓问。
林念点了点头。
"我还没看完。但有一段话……"她顿了顿,"她说照片上有另一个人。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。"
陈晓的脸色变了。
"白衣女人?"
"是。她说不清她是谁,但觉得她很重要。"
陈晓的手指收紧,指节有些发白。
"王芳知道吗?"
"不知道。我还没告诉她。"
陈晓沉默了几秒。
"给她看吗?"
林念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手里的笔记本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苏静为什么要写这些?她为什么要记录这些?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?
还是说——
"林律师?"
林念回过神。
"我还没想好。"她说,"先看完再说。"
她们又花了两个小时把笔记本看完。
整本笔记本记录了苏静这二十七年来的心路历程。从最初的愤怒、恐惧、绝望,到后来的平静、接受,再到最后的决定。
她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七年。
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是在最近写的。日期是今年三月。就在她联系林念之前。
"2026年3月15日。
我决定回去。
二十七年了。我不想再等了。"
"2026年3月20日。
我找到了王芳的联系方式。她现在在一个小镇上当老师。结婚十二年,有一个女儿。
她看起来过得不错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她。"
"2026年4月1日。
我给她寄了一封信。没有署名。只写了一句:还记得那年夏天的游泳池吗?
我不知道她会怎么反应。
但我必须试。"
林念看着这几行字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苏静等了二十七年,就为了这一个"试"。
"林律师。"陈晓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"你看这里。"
她指着笔记本的某一页。
林念凑过去看。
那是1999年8月的记录。苏静离开青城的前一天。
"明天我就要走了。
王芳来送我。她哭了。她说她很抱歉。我说没关系。她说她会等。她说等她准备好了,她会站出来的。
我说:好。我等你。
但我知道她不会。
她只是需要给自己一个希望。"
林念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王芳说过她会站出来。她说她会等苏静准备好。但苏静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会。
那为什么还要等?
为什么要等二十七年?
"还有一段。"陈晓说,"你看这里。"
她翻到下一页。那是2003年的记录。苏静已经离开青城四年。
"2003年6月。
我听说王芳考上了师范大学。她当年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。
她没有联系我。我也没有联系她。
但我有时候会想,她现在过得怎么样?她结婚了吗?她还记得那个夏天吗?
我想她不记得了。
人会选择性遗忘一些事情。尤其是那些让自己痛苦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