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线。

王芳坐在床边，一动不动。

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三个小时了。从早上到现在，她一直在看窗外。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，叶子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。

林念让她休息，但她睡不着。

陈晓让她吃点东西，但她不饿。

周敏陪了她一会儿，后来也出去了。

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
还有那本笔记本。

她把笔记本翻到那一页。

那是1999年8月的记录。苏静离开青城的前一天。

"王芳来送我。她哭了。她说她很抱歉。我说没关系。她说她会等。她说等她准备好了，她会站出来的。

我说：好。我等你。"

王芳的手指在发抖。

她记得那一天。

1999年8月28日。青城火车站。

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苏静。

她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。

苏静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蓝色的牛仔裤，背着一个旧旧的双肩包。她的脸色很苍白，眼眶有些发红，但她的表情很平静。

"你真的要走吗？"王芳问。

"嗯。"苏静说，"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。"

"去哪里？"

"南方。"苏静说，"我表姐在那边的工厂打工。我去找她。"

王芳沉默了几秒。

"你……你还会回来吗？"

苏静看着她。

"也许会。也许不会。"她说，"我不知道。"

火车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。

检票口开始广播。

苏静背起书包，往前走了几步。然后她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
"王芳。"

"嗯？"

"你答应我的事情，"苏静说，"还算数吗？"

王芳愣了一下。

她说的是那件事。那件她们在游泳池边说过的事情。

那天晚上，王芳找到了躺在地上的苏静。她把她扶起来，然后陪她去了医务室。后来，苏静问她："你愿意帮我吗？"

王芳问："怎么帮？"

苏静说："帮我作证。帮我告诉别人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。"

王芳犹豫了很久。

"我……我需要时间。"她说，"我还没准备好。"

苏静看着她。

"好。"她说，"我等你。"

"算数。"王芳说。

她看着苏静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黑，很深，像是藏着很多东西。

"我会等准备好了再站出来。"王芳说，"但在那之前，我会一直等你。"

苏静看着她，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。

"你不用等我。"她说，"你应该为自己活着，不是为我。"

"但我想等。"王芳说，"我想等你准备好了，我们一起站出来。"

苏静沉默了几秒。

"好。"她说，"那就一起。"

火车进站了。

苏静转身上了车。她没有回头。

王芳站在站台上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厢里。

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剥离出去了。像是某个她一直紧握着的角落，现在空了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约定。

她只知道她必须做。

因为那天晚上，当她看到苏静躺在地上的时候，她什么都做不了。

但现在她可以。

她可以等。

等自己准备好。等苏静准备好。然后一起站出来。

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。

但她没有做到。

她没有等。

不是因为她不想，是因为她不敢。

开学之后，她回到学校。同学们都在议论那个夏天的事情。有人在传苏静被退学的消息，有人在传各种各样的谣言。

她听到有人说："听说是她自己不检点。"

她听到有人说："她活该。"

她听到有人说："最好离她远点，免得被传染。"

她什么都不敢说。

她害怕。

害怕如果她站出来了，别人会用同样的眼光看她。

害怕别人会说她是同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