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念醒的时候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。

她看了手机。六点十二分。闹钟还有四十八分钟才响。

她没有再睡。

洗漱的时候，她听到楼下有动静。脚步声，盘子碰撞的声音，水壶烧开的哨声。周敏比她起得更早。

她下楼的时候，看到周敏正在厨房里忙碌。桌上摆着四个盘子：煎蛋、吐司、几片黄瓜。简单，但摆放得很整齐。

"睡不着。"周敏看到她的眼神，解释道，"想着反正也睡不着，不如起来做点事。"

林念点点头，在餐桌边坐下。

陈晓和王芳也陆续下来了。四个人的脸色都不好，眼下都带着青黑。没有人提昨晚的事。

七点整，四个人坐上了林念的车。

青城市档案馆在老城区，是一栋灰白色的六层建筑。门口立着两根水泥柱子，柱子上刻着"青城市档案馆"几个字，漆已经斑驳了。

林念把车停在路边，看了看手机。

"八点半开门。"她说，"我们先在外面等一下。"

四个人站在档案馆门口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春末的阳光已经很烈了，照在皮肤上有些发烫。但林念觉得冷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。

她把手插进口袋里，指尖碰到了那张律师证。

这是她唯一能用的武器。

八点二十五分，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从侧门出来，看了看四个人。

"来办事的？"

"是。"林念掏出律师证，"我想调阅一份档案。1999年的。"

保安看了一眼她的律师证，皱起眉头。

"1999年的？那得去三楼。要申请，还要填表，不一定能批。"

"我知道流程。"林念说，"我带了介绍信和委托书。"

保安又看了她一眼，转身进了门。

八点三十分，档案馆的大门打开了。

三楼的档案室在走廊尽头，一扇厚重的防盗门，门上贴着"调阅窗口"的标牌。

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头发烫成小卷，戴着老花镜，正在看报纸。听到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

"办什么？"

"调阅档案。"林念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，"1999年，青城师范高中的学生档案。"

女人接过材料，翻了翻。

"青城师范高中？"她的眉毛抬起来，"这个学校早就没了。"

"我知道。"林念说，"但档案应该还在。"

女人把材料放在桌上，拿起老花镜重新戴上，仔细看了看。

"调阅历史档案需要申请。"她说，"要走流程的。"

"我理解。"林念说，"我有律所的介绍信，还有当事人的委托书。"

"流程很长。"女人说，"可能要一两个月。"

林念的手指在柜台上收紧。

"我赶时间。"

女人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现在没有预约，调不了。"她说，"你把材料留下，等通知吧。"

"等多久？"

"不好说。"女人低下头，继续看她的报纸，"快的话一两个月，慢的话……那就不好说了。"

林念站在柜台前，没有动。

她看着那个女人的侧脸。那个女人不看她，但林念知道她知道自己还在这里。

"我需要一份回执。"林念说，"证明我来过。"

女人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登记簿，在上面写了几个字。

"签名。"她把本子推过来，"日期写今天。"

林念签了名。

"还有别的事吗？"

"……没了。"

林念转身离开。

走出档案室的时候，陈晓在走廊里等她。

"怎么样？"

"调不了。"林念的声音很平，"说要走流程，一两个月。"

陈晓的脸色变了。

"一两个月？"

"嗯。"

"那我们怎么办？"

林念没有回答。

她走进电梯，按了一楼的按钮。
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她看到自己的脸在镜面不锈钢上有些变形，像另一个她在看着她。

一楼的接待大厅里，周敏和王芳坐在塑料椅子上等着。看到林念和陈晓出来，两个人同时站起来。

"怎么样？"

"调不了。"陈晓说，"要等一两个月。"

周敏的脸色变了。

"那苏静怎么办？"

"我有个办法。"林念说。

她拿出手机，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。

"这是我在司法局的朋友。"她说，"他可以帮我打个招呼。"

她按下拨号键。

电话通了。

"喂？"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。

"老高，是我，林念。"

"林念？"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，"好久不联系了，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？"

"有事想请你帮忙。"林念说，"我想调一份档案，1999年的，在市档案馆。"

"1999年的？"老高顿了顿，"年代挺久的。什么档案？"

"青城师范高中的学生档案。"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"青城师范高中？"老高的声音变了，"你调那个干什么？"

"查点事情。"

"什么事情？"

"老高，"林念的声音冷下来，"我能问吗？"

对方又沉默了。

"林念，"老高的声音变得很轻，"你听我说，你最好别查这件事。"

"什么意思？"

"没什么意思。"老高说，"就是……有些事情，过去了就过去了。你查下去，对你没什么好处。"

林念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

"老高，你是在威胁我？"

"不是威胁。"老高说，"是好心提醒。"

他顿了顿。

"我也是为你好。"

然后他挂断了电话。

林念站在档案馆大厅里，手机贴在耳边，听着忙音。

她的指尖冰凉。

陈晓、周敏、王芳站在她身边，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
"怎么了？"陈晓问，"他说什么？"

林念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，攥在手里。

"他说，让我别查了。"

"什么？"

"他说，查下去对我没什么好处。"

大厅里很安静。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。

林念看着那些光斑，突然觉得很冷。

"还有别的办法吗？"周敏小声问。

林念没有回答。

她打开手机，翻到另一个号码。

这一次，她打给了档案馆内部的一个熟人。

"喂？"对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被人听到。

"小孙，"林念说，"是我，林念。"

"林姐？"对方的声音带着惊讶，"你怎么……"

"我想查一份档案。"林念打断她，"1999年青城师范高中的。"

"那个……"小孙的声音顿了顿，"那个不好查。"

"我知道。"林念说，"所以才找你帮忙。"

小孙沉默了几秒。

"林姐，这件事有点麻烦。"

"怎么了？"

"那份档案……"小孙的声音更轻了，"那份档案已经不在我们馆里了。"

"什么意思？"

"我听说，大概……十年前？有一批档案被调走了。说是上面的命令，要统一管理。然后那批档案就被移走了。"

"移到哪里去了？"

"不知道。"小孙说，"真的不知道。我们内部也没有人知道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