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念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
"那现在还能查到吗?"
"不知道。"小孙说,"但我可以帮你查查目录。"
"谢谢。"
"林姐,"小孙犹豫了一下,"我能问一句吗?你为什么要查那个?"
林念没有回答。
她挂断了电话。
下午三点,林念接到了小孙的回电。
"林姐,我查到了。"
"说。"
"1999年的青城师范高中档案,目录上是有的。"小孙说,"但实物不在。"
"什么意思?"
"就是……目录显示这份档案存在,但你去调的时候,会告诉你'档案已下架'或者'档案外借'。实际上……"
"实际上什么?"
"实际上就是没有了。"小孙说,"被人拿走了。"
林念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
"谁拿走的?"
"不知道。"小孙说,"这种调档需要领导签字,但……"
"但什么?"
"但我没有查到领导签字。"小孙说,"就好像这份档案是自己消失的。"
林念站在路边,阳光照在她身上,但她的指尖冰凉。
"还有别的办法吗?"
"林姐,"小孙犹豫了一下,"我听说,学校的旧档案,有一部分可能留在学校自己手里。"
"学校?"
"青城师范高中早就搬走了,但原来的校址还在。"小孙说,"现在那里是青川中学,就是原来的子弟学校。听说有一批老档案还留在那里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我以前听人说过。"小孙说,"好像是说那些档案当年没人要,就留在原址了,后来新学校接手,也没有处理。"
林念沉默了几秒。
"谢谢。"
"林姐,"小孙的声音里带着担忧,"你自己小心点。"
青川中学在城北,是一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学。
校门口立着一块水泥碑,上面刻着"青川中学"四个字。校园里有一栋老旧的五层教学楼,墙皮已经斑驳了,窗户还是那种老式的推拉窗。
林念把车停在路边,四个人下了车。
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正在值班室里看报纸。看到四个人走过来,他抬起头。
"找谁?"
"我想查点东西。"林念说,"关于这所学校以前的一些档案。"
老头的眼神变了。
"什么档案?"
"1999年以前的。"林念说,"青城师范高中的。"
老头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。
"没有。"
"我还没说完——"
"我说没有就是没有。"老头的声音硬邦邦的,"你们走吧。"
林念没有动。
"我只是想看看档案室在哪里。"
"没有档案室。"老头站起来,走到门口,"学校没有你要的东西。你们走吧。"
他的语气很坚决,像是在赶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林念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"谢谢。"
她转身离开。
四个人上了车,但没有发动引擎。
"怎么办?"陈晓问。
"等。"林念说。
"等什么?"
"等他下班。"
陈晓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五点半,学校放学了。
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,有的骑自行车,有的走路,有的被家长接走。渐渐地,人少了,校门口安静下来。
六点,门卫老头从值班室里出来,骑上一辆电动车,走了。
林念发动汽车,开到校门口。
门是开着的。
"进去。"
档案室在教学楼后面的一栋平房里,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:"综合档案室"。
门是锁着的,但锁很旧,钥匙孔里塞满了灰尘。
林念从包里拿出一套开锁工具。
"你会这个?"陈晓惊讶地问。
"律师基本功。"林念说,"总得会点没用的。"
她蹲下身,几秒钟后,锁开了。
档案室很小,大概只有二十平米。里面堆满了铁皮柜子,柜子上落满了灰尘。
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霉味,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放了很久很久。
林念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开始翻找。
1999年的档案应该在最里面。她一排一排地找,铁皮柜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"这里。"王芳突然说。
她站在最里面的一排柜子前,指着最上层的一个文件夹。
文件夹的标签上写着:1999年。
林念走过去,把文件夹抽出来。
文件夹很厚,里面塞满了纸张。她翻开第一页。
是学生名册。青城师范高中,1999届。
她快速翻找,找到了"张伟"的名字。
然后她翻到下一页。
下一页是空的。
再下一页。
也是空的。
她继续翻,把整个文件夹翻完了。
三分之一的纸张被撕掉了,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边,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。
"这是……"周敏的声音发抖。
"被人撕了。"林念说。
她的声音很平,但手指在发抖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的角落里,有一行手写的字,字迹已经褪色了,但还能辨认出来:
"关于张伟同学的投诉记录。1999年7月。"
下面是两个签名。
一个签名旁边写着"王",另一个写着"李"。
"王"是辅导员。
"李"是谁?
林念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这个人参与了当年的处理。
她翻到下一页,想找更多信息。
然后她看到了那道纸痕。
文件夹的背面,有一道撕裂的痕迹。
撕掉的那一页,正好盖住了下面的内容。
她把文件夹举到灯光下。
透过光线,她能看到撕裂边缘残留的纸屑。
那一页被撕掉了。
很用力。
很彻底。
林念站在档案室里,手里捧着那个残缺的文件夹。
空气里的霉味变得更重了,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。
她的指尖冰凉。
她知道这一页纸上写了什么。
是当年的真相。
是有人不想让人知道的真相。
"怎么办?"陈晓问。
林念没有回答。
她把文件夹放回原处,转身走出档案室。
走出校门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落满灰尘的平房。
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道裂痕。
[完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