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什么时候的事,就在小殿下养病的这几天吗?
谢危握紧了手中的盒子。
盒子里装的是他准备好的皮鞭。他辗转难眠了几夜,终于想好了请求殿下原谅的办法,递上鞭子,跪下来,让殿下抽到他记住教训为止。
他甚至想好了,如果殿下下不了手,他就自己抽。
只有把自己踩进泥里,足够卑微、足够诚心、足够把姿态低到尘埃里才能换来一次被正眼看待的机会。
可这一切,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打破了。
“谢将军来得可真巧。我跟雪迟正忙着呢。您有事?”燕辰笑得灿烂。
“谢某来找殿下。燕大夫若是忙完了,可否让一让。”
“没忙完。我跟雪迟才进行到一半。对吧,雪迟?”
小殿下乖乖地点了点头,眼睛还蒙着一层没散干净的水雾,茫然又顺从地应了一声。
燕辰的嘴角翘了起来。
可他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就听见小殿下开了口。
“但是燕辰,我们得先暂停一下。”
“我有话要跟谢将军说。很重要的话。你先回去,治疗晚一点再继续,行吗?”
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“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?”
“真的不能让你听。”萧雪迟有些为难,压低声音,“这是将军府的家事。外人不方便知道。”
外人。
燕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,指节泛白。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我走。”
他转身就走,步子迈得又大又快。走了三步,又忍不住放慢了半拍。万一小皇子喊住他呢?
没有。
身后只有小皇子压低的声音:“谢将军,你进来一下,外面风大。”
燕辰捏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几乎要刺破皮肉。
行。萧雪迟。你狠。
“燕辰!”
脚步猛地顿住。
“燕辰,你晚上记得再来给我讲故事哦。没有你我会担心的。”
他的声音软软的,就像一个撒娇的小妻子在叮嘱出门的丈夫。
燕辰忽然觉得那根扎在心口的刺忽然就不疼了。不仅不疼了,还冒出了几朵小花,在心尖上颤巍巍地开。
“……好。”
*
萧雪迟把谢危拉进了厢房。
说是拉,其实只是拽了一下袖口,萧雪迟的手指细细软软的,拢共也没几两力气,但谢危就这样跟着他走了进去,乖得像一头被套上项圈的狗。
在床边坐下,他两条腿晃了晃,仰起脸来看谢危。
“谢将军,你要跟我说什么呀?”
谢危看着他。
烛光把少年的脸照得暖融融的。唇瓣还微微肿着,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嫣红,像是被人反复品尝过的浆果。
“殿下跟燕大夫相处得很好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潭死水底下压着是快要把他整个人烧穿的妒火。
凭什么?燕辰根本配不上金枝玉叶的殿下。殿下那么娇气,非要人哄着才肯乖乖喝药。吃食也挑剔,莲子羹里的莲子要去得干干净净,多一丝苦味都要皱眉头。
燕辰一个山里来的野大夫,知道这些吗?他怕是连殿下为什么突然不高兴都猜不明白。
这是将军府。是他的地盘。如果他真的想……
……不。
谢危闭了闭眼,把那点阴暗的念头压了下去。
殿下会难过。殿下喜欢那个人。
“谢将军?”萧雪迟的声音把他从那些阴暗的,翻滚的念头里拉了出来,“你问这个干嘛呀?”
“臣只是想知道,殿下在柳州这些日子,可还习惯。燕大夫……照顾得可好。”
萧雪迟想了想,认真地回答:“燕辰挺好的。他每天给我把脉,给我煎药,还给我讲故事。虽然有时候脸很臭,但人很好的。就是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压低了声音,“他好像特别讨厌你。谢将军,你是不是得罪过他?”
谢将军没有说话,只是垂着眼看着地上。沉默了很久,久到萧雪迟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,他才开口:“……殿下喜欢就好。”
话一出口,谢危自己都觉得苦涩。
明明是他先认识殿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