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殿下才多大？小小一团，搂着他的脖子，在他的怀中就那么安心睡去。他在御花园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，动也不敢动，手臂酸到失去知觉，也没舍得换一个姿势。直到小殿下睡醒，揉着眼睛对他笑了一下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你真好，你明天还来抱我好不好？”

他说好。

第二天他去了。第三天也去了。第四天他没能去。那天夜里，谢家被满门抄斩。他也再也没有见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
可是殿下已经不记得了，只有他一个人还留在原地。

想着，他跪了下来。膝盖撞在地上发出响声。

萧雪迟吓了一跳，腿也不晃了，整个人往后缩了缩，瞪圆了眼睛：“谢将军？你跪什么呀？快起来！”

谢危没有动。

他从怀里取出那只盒子，双手捧着，举过头顶，像献祭一样恭敬。盒子打开，里面躺着一条皮鞭，鞭身乌黑，泛着冷光。

“殿下。臣恳请殿下，用这个抽臣。”

萧雪迟彻底懵了。

看看那根皮鞭，又看看跪在地上的人，他茫然又无措。

“谢将军，你怎么了？”他小心地问。

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心软，舍不得揭穿他，要给他留最后一点体面。

可然后呢？

然后就是渐行渐远。最好的结局不过是相望江湖，相敬如宾。殿下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，而他会在某个边关的夜晚，就着一壶冷酒，把那些不该有的念想一口一口咽下去。

不。他不要体面。

“殿下不必替臣遮掩。”他说，声音干涩，“臣知道，燕大夫已经告诉殿下了。臣做错了事。殿下若是下不了手，臣可以自己来。”

说着，他真的伸手去拿那根鞭子。

修长的手指用力握住鞭柄。他把鞭子举起来，对准自己的方向…

“等等等等！”

萧雪迟急了，从床沿上跳下来，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。他伸手去抓谢危的袖子，那点力气根本拽不动什么，“谢危！你把鞭子放下！你到底做什么了呀？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
谢危怔住了。

看着那双澄澈的，只有着急，没有一丝厌恶的眼睛，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。

殿下真的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。燕辰也没告诉他。

他一时不知道该该惊喜还是该荒谬。

“殿下什么都不记得了？”

萧雪迟看他脸色不对，慌了，蹲在他面前，两只手捧住他的脸，软软的掌心贴着谢危冰凉的脸颊。

“谢将军你别吓我。”那双眼睛近在咫尺，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鼻梁，“你看着我，好好说，到底是什么事？”

熟悉的，令人颤栗的舒适感顺着脸颊传遍全身。

谢危的身体比理智先做出了反应。

手指松开，鞭子无声地落在地上。他的手抬起来，不受控制地覆上了萧雪迟的手背，将那双软软的掌心更紧地按在自己脸上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
小殿下呆住了。

下一个瞬间，谢危猛地松了手，像被烫了一样往后一退，膝盖在地上磕出一声闷响，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。

萧雪迟的手悬在半空中，手指微微蜷着。他没有收回去，反而往前探了探，想去抓谢危的袖子。

“别碰臣。”谢危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，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，“殿下，别碰臣。”

萧雪迟的手指僵住了。

他蹲在地上，看着这个从来面无表情的，像冰雕一样冷硬的将军，此刻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。他的脸埋在阴影里，看不清表情，但能看见他攥紧的拳头，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小臂，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
他在脑子里疯狂呼叫。

“系统你快出来！谢将军怎么回事？他是不是生病了，还是哪里疼？”

【本系统也不知道啊】系统同样抓狂，【扫描结果显示目标生命体征一切正常。根据目标目前的行为模式分析，只有一种可能……】

【他可能是个M。】

和系统呆这么久，被恶补了一番各种奇怪词汇的萧雪迟，瞬间呆了。

“你胡说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谢将军才不是那种人。”

【那你怎么解释他跪在地上求你抽他？正常人会这样吗？案例里有些人表面上冷冰冰的，其实内心深处渴望被支配。这不和谢危正好对上了吗，他肯定是m瘾犯了，你没满足他，所以才反应强烈。】

萧雪迟张了张嘴，发现确实很有道理。

可是，难道他真的要抽谢将军吗。

纠结了好一会儿，看着谢危还跪在那里，额头抵着地，整个人天塌了一样，他心里实在着急，索性不管了。

“谢将军，你不要这样了。我可以抽你，但是你要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。”

谢危的头还是抵着地面。

“那晚，臣冒犯了殿下。殿下把臣当成了陛下，说要臣亲亲。”

“……臣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