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。”
清脆的一声响,在寂静的厢房里格外刺耳。
谢危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。
萧雪迟的手还在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,终于没忍住,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。他不常打人,这一巴掌已经用了他全部的力气,打完手心就红了,火辣辣地疼,委屈得不行。
“我都说了,我都说了只有我媳妇才能碰那里的!谁给你的资格碰那的。”
高大男人偏着脸没有动。深灰色眼睛垂着,看不清情绪。
“殿下说只有殿下的媳妇才能碰那里。”
“那臣斗胆问一句,殿下觉得,这世上谁配得上做殿下的媳妇?殿下这么娇贵,这般金尊玉贵的一个人。殿下的媳妇,当真能好好照顾殿下么?当真配得上殿下这般的人么?”
“你凭什么说这些!我找谁当媳妇是我的事,跟你有什么关系。你是我什么人你就管我!你碰了不能碰的地方你还有理了是吗!”
少年越说越气,越气越觉得委屈。明明是这个人冒犯了他,怎么到头来反倒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一样?他什么时候说需要人照顾了?他又不是小孩子!
“我不要你管!我娶谁,让谁碰,跟谁过一辈子,都跟你没关系!”
最后一个字刚喊出来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了一样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剧烈的咳嗽毫无征兆地袭来,他弯下腰去,双手撑在床沿上。咳嗽声一声接一声,又急又烈,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翻出来。
脸从刚才的气得通红变成了不正常的苍白,嘴唇却反常地泛着殷红,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血。
谢危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。
“殿下!”
但咳嗽没有停的意思,反而越来越急,越来越烈。
“来人!”
他猛地站起来,冲到门口,声音嘶哑,几乎破了音。
“去请大夫!把燕辰叫来!现在!立刻!”
院子外面的护卫被惊醒了,脚步声慌乱地响起来。有人应了一声“是”,随后就是疯了一样往外跑的脚步声。
转过身,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屋子里,跪在地上,将那个蜷缩成小小一团的人拢进了怀里。殿下轻得不像话,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,像被暴风雨撕扯的落叶,下一秒就要碎在他的怀里。
“殿下,殿下别怕,大夫马上就来了。是臣的错……是臣的错……”
他将少年环住,另一只手覆上单薄的后背,一下一下地拍着。
“臣不该说那些话。臣不该跟殿下争。殿下想娶谁就娶谁,殿下想让谁碰就让谁碰。臣不说了,臣再也不说了。”男人的声音颤抖。
“殿下不气了,臣求您了……”
萧雪迟在他怀里咳得天翻地覆,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只知道自己在咳,上不来气,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水里。
可他越生气,身体越不争气。谢危的怀抱很暖,那只手一下一下拍着后背,暖意像细细的水流渗进来,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。那个声音在耳边低低地响着,像一床软被把他裹住。
他才不要这个人哄他。
“皇兄……”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,像是在说梦话,“我要皇兄,皇兄抱……不,不要你……”
谢危没应他,只是下巴又往下压了压,把他整个人拢得更紧了一点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咳嗽声一点一点地弱了下去。怀里的人终于安静了。呼吸渐长渐匀。
*
燕辰收回手,将萧雪迟的手腕轻轻放回被褥里。
“情绪激动引发的咳喘。没有大碍,但不能再受刺激了。”他抬起眼,冷冷地看着谢危。
“谢将军,请把他给我。”
谢危没有动。
只是低着头,目光落在怀里人那张小小的脸上。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,像没听见燕辰的话。
燕辰等了片刻,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。
“谢危。”他不叫将军了,直呼其名,声音里带上了火星子,“殿下需要休息。你是还想让殿下再咳一次吗?”
谢危垂下眼,手指微微松开。就在他的手即将完全抽离的那一刻。
怀里的人突然攥住了他的衣襟。
“……皇兄。皇兄别走,我怕……”萧雪迟闭着眼睛,声音含混得像呓语。
谢危立刻收紧手臂,将怀里的人拢得更紧了一点。
“臣不走。”
燕辰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说什么。只是转过身去整理药箱。
帐帘外传来了脚步声,同时护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:
“将军,柳州府的章大人和几位副将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。朝廷那边又来催了,还是关于殿下的事……加急文书,连发了三道。”
谢危没有应声,看着怀里睡得昏沉的少年,沉默了很久。
*
军帐里,章衍之已经坐在这半个时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