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挽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:“卿挽,妈妈这一辈子什么都没有,只有你,你要记住,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,你想要什么,就得自己去争,争的时候,别怕脏手……什么都别怕。”
那时候沈卿挽才七岁,小小的一个,蜷缩着身子跪在母亲的床前,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,用力点了点头。
直到后来,沈卿挽才真正懂了母亲的意思。一个舞女的儿子,沈家的私生子,是皇族的耻辱。
沈卿挽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。明明是一样的锦衣玉食,但那些眼神里的轻视、背后的窃窃私语、偶尔飘进耳朵的“野种”,都在提醒沈卿挽——你不属于这里。
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是笑,得体的笑,恰到好处的笑,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。
他学会的第二件事是看人的眼色,知道谁可以得罪,谁必须讨好,谁可以利用。
第三件事,他学会了做那些别人不愿意做的“脏事”,收集把柄、传递消息、暗中布局。
十四岁那年,沈卿挽第一次帮沈御处理了一个人——一个手握沈御把柄的人,沈御不方便亲自出面。沈卿挽让人去谈了条件,用很“温和”的方式,那人自愿离开了皇城。沈御后来看了他一眼,什么话都没说,但那一眼,沈卿挽知道自己做对了。
从那以后,沈御没有再公开为难过沈卿挽,但也没有亲近过,只是偶尔会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他,像是在看一件工具。
好用,但终究是工具。
沈卿挽从来不在乎虚名,他只要一个机会,一个能让他走到足够高的位置,去改变那些不公、那些偏见、那些与生俱来的命运的机会。
然后,在那条路上,沈卿挽遇到了一个人。
某次国际会议,沈卿挽作为随员参加,赵津作为S国的观察员出席。在人声鼎沸的宴会厅里,赵津站在人群中,气度从容,和谁说话都带着温和的笑意。那种温和有距离感,像是一层透明的屏障,把赵津和周围的人隔开。
沈卿挽帮赵津处理了一个小麻烦。
只是一个小麻烦。
一个醉酒的官员缠着赵津,沈卿挽不动声色地把人支走了,那时候赵津看了他一眼,说“谢谢”,那目光闪着一丝感激。
就是那一眼。
沈卿挽后来想,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,不是因为赵津这个人的身份有多耀眼,而是因为那一眼里的温度确确实实烫到了他。他在那个瞬间忽然意识到,原来被一个人认真地看着,是这样的感觉。
但沈卿挽也很快就意识到,这种感觉,只能放在心里。
赵津是S国赵家的太子爷,是国际舞台上的新星,是无数人眼中理想的Alpha对象。
而他沈卿挽是什么?一个皇族私生子,一个靠手段上位的政客,一个连自己的腺体都要遮住才能获得尊重的Omega。
不合适。不可能。不该想。
他也是这么做的,再怎么喜欢赵津也从来不去打扰对方,只是远远看一眼,就足够了。
直到今天,闻泊尧说他看穿了他。
沈卿挽从浴室里走出来,换上了睡衣,走到书桌前。那支钢笔静静地躺在那里,他拿起来,在手里握了很久,然后打开抽屉,把它放进去。
抽屉刚合上的瞬间,他忽然停住了。抽屉里,文件的上面,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信。白色的信封,没有落款,只写着一个字:沈。
沈卿挽愣了一下,取出信,拆开,里面只有一行字——“注意闻泊尧”。没有署名,没有日期,信封上也没有邮戳,那就不是通过邮局寄来的。
沈卿挽握着那张纸,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窗外传来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,沙沙的,像是某种低语。
谁放的?什么时候放的?书房的门一直锁着,书房的窗户也关着,唯一的入口是那条地道,但只有他和顾霜行知道。
难道是顾霜行?
不对,他们刚从教堂分开,顾霜行如果要提醒他什么,当面说就好,何必用这种方式?
沈卿挽把信纸翻过来,对着灯仔细看,纸张很普通,随处可见,没做什么特别的标记,上面字迹陌生,但他隐约觉得……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笔迹。
他想了很久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几个月前,沈卿挽也收到过一封匿名信,里面同样只有一句话:“闻泊尧这个人,小心。”那封信他没有太在意,以为是哪个好事者多管闲事。
他找出那封信,两相对比。此刻两封信并在一起,字迹果然有几分相似。
沈卿挽又琢磨了一会儿,最后终于确定这是同一个人的字迹。
那么问题就来了,那个人到底是谁?为什么两次提醒沈卿挽注意同一个人?
他坐回椅子里,手中握着那两封信,许久没有动。
窗外,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,新的一天,要开始了。沈卿挽心道不好,有些懊恼地叹了一口气,答应过林肃要好好休息,结果还是没能做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