苓奚站住了，回头看他。少年眼睛里的迷惑更加浓重了，他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：“你真的不冷吗？”

裴以洺还没回应，苓奚就继续说：“我觉得冷，先出去暖和一下再进来，你稍微等一下哈。”

苓奚丢下这句，果断转身出门去了，摸到房门上的金属把手的时候，又打了个哆嗦。迫不及待地打开门，简直冰火两重天，前面暑气蒸人，后面宛如寒洞。

裴以洺很清晰地看到少年轻轻呼出一口气，缩着的身体也舒展了，然后快步走开，背影上写着“逃出来了”四个大字。

门“啪嗒”关上了。

助理推门进来，探头小心翼翼地问：“裴导，叫下一个吗？”

裴以洺一只手虎口托着脸，手指挡住了半张脸，淡淡说：“等一下，刚刚那个还没结束。”

助理一愣，“哦，好的，裴导。”她又轻轻地关上了门。

裴以洺哼了一声，“这才是有礼貌的样子。”掩着鼻唇的手掌拿下来，他嘴角却勾着一点笑意。伸手把空调的温度调回二十度，起身走到窗边把四扇大窗户全部打开，夏日的灼热蒸气瞬间轰了他半面身体，迅速侵蚀空调带给他的那股子凉意。

“啧。”裴以洺拧了拧眉，靠到空调正对面的墙上，躲避着刺眼的眼光。一条腿前伸，一条腿抵着墙面，他低头点开手机。

手机上的画面正是试镜室外面的大厅。有点看不清，他调高了亮度。

大厅里仍旧是那群等待试镜的人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时不时擦擦汗朝试镜室的方向看看，面上焦灼。

裴以洺戳了两下屏幕，放大了角落里那片柠檬黄。

那个少年正在跟他身边的一男一女说什么，手舞足蹈的样子。

估计正在说我什么坏话吧，比如说太凶了脸太臭之类的。裴以洺看着他的侧脸猜测，他又不爽地啧了一声，“长得倒是挺好看的。”

按下手机侧面的按钮，屏幕转黑。几秒后，他又点亮屏幕，戳着屏幕放大少年的脸，“稍微等一下是等多久，以为自己长得好看点，就能在我这里有特权吗？”

少年忽然转头看向了监控的方向，就像是直接地望向了裴以洺。

裴以洺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清澈的如同山中小鹿般的眼睛，就像是在炎热的夏季被泼了一身的冰水，掬起了一捧无人登临的山巅之上的粼粼白雪。新鲜的、洁净的，等待造访的那张白纸，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朝他铺展开来！

裴以洺打了个激灵，心里头一下子蒸腾起来的滚烫叫他内外交渴，恨不得重新把空调调回16度。

少年收回了目光，又朝着身边的女人说了句什么，转身朝试镜室的方向走过来。

裴以洺站直身体，几步走到窗边，长臂用力，将几扇窗户全部关上。迈着长腿走到桌边，视线落在空调遥控器上，最后还是没有再把遥控器拿起来。

吁了一口气，他朝椅子上一坐，仍旧是那副冷沉的姿态，盯着门的方向。

苓奚进了门，意外地感觉到屋里的温度刚好合适。抬头一看，空调的温度已经升了上去。看来这位北极体质也受不了刚刚冰窟一样的环境了。

这次他老实地走到桌子正前方，朝着裴以洺鞠了一躬，自我介绍，“裴导好，我是苓奚，十八岁。试镜的角色是少年‘程意’。”

少年乖乖巧巧地，眉目微垂，发丝垂落在脸侧。声音跟刚刚升高的室内温度一样，从清亮变成了温软。

裴以洺没说话，苓奚就抬头好奇地看着他。

对上视线的刹那，裴以洺的心又像是燃烧着的木柴被浇上了沸腾的水，扑起白团阵阵的烟，云蒸雾绕，目眩神迷。

捏了捏手里的笔，他克制着喉咙口的那股子咳嗽的欲望，声音喑哑：“你交过女朋友吗？”

苓奚眨眨眼睛，摇头，“没有。”

裴以洺嘴角微翘，“那男朋友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