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之后,天高气爽,草木疏朗。皇帝依循祖制,率宗室近臣与后宫亲眷前往皇家围场秋狩,一则彰显尚武之风、整顿骑射,二则也让久居深宫的众人暂时摆脱宫墙束缚,舒展身心。
旨意一颁,后宫再度暗潮涌动。
能随驾围场,本就是圣眷与地位的象征,去与不去,天差地别。太后最终定下随行名单,只令沈玉姝、林婉仪与苏令晚三人伴驾,其余嫔妃一律留宫静养。这份名单一出,后宫中人心中便都有了计较,太后对苏令晚的看重,已然摆在明面上。
沈玉姝刚结束禁足,正急于挽回帝王青睐,重塑自己在后宫的声势。得知能随行秋狩,立刻大张旗鼓地准备行装,特意命人赶制了一身红黑相间的劲装,缀以银线暗纹,意在跳出平日闺阁嫔妃的柔媚,以英气飒爽之姿博取帝王瞩目。
林婉仪依旧走温婉持重路线,只备了几身素色轻便的骑服,式样简洁大方,不与沈玉姝争一时锋芒,只求举止得体、不出差错。
长信宫内,云溪亦是满心欢喜,一边帮苏令晚整理行囊,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:“小主,太后亲自点您随行,可见是打心底里器重您。这次秋狩正是大好机会,咱们也挑一身鲜亮些的骑服,也好让陛下多多看顾。”
苏令晚正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支素玉簪,闻言抬眸轻笑,语气平淡从容:“秋狩讲的是规矩分寸,并非争奇斗艳之所。越是张扬,越容易引火烧身。我只需寻常素色骑装即可,干净利落,省人眼目,也省是非。”
她心中比谁都清楚,沈玉姝经此前几番挫败,心中积怨已深,此番同行,必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刁难陷害的机会。与其花枝招展成为众矢之的,不如收敛锋芒,低调行事,方能在风波四起之时全身而退。
出发当日,御驾浩浩荡荡离京,往皇家围场而行。萧珩亲自策马在前,途中数次回头,目光温和地落在苏令晚的车驾之上。靖王萧景行亦在宗室队列之中,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车帘,又迅速收回,全程不露半分异样。
抵达围场行宫时,夕阳西垂,晚霞漫天。行宫依山而建,开阔疏朗,住处依位份排布。沈玉姝的殿宇最为宽敞华丽,林婉仪次之,苏令晚的院落则偏居一侧,虽清雅幽静,却略显简朴。沈玉姝看在眼里,心中稍定,只当苏令晚依旧不敢与自己争锋。
当晚行宫设宴,月色清朗,晚风微凉。酒过三巡,沈玉姝忽然起身,主动向萧珩请命,愿献骑射之技为众人助兴。言语之间,有意无意地炫耀自己自幼习得马术,身手不凡。萧珩欣然应允,众人便一同移步校场。
月光之下,沈玉姝一身劲装策马扬鞭,身姿利落,挽弓搭箭颇有几分英气,引得席间宗室子弟连声称赞。她心中得意,故意勒马停在苏令晚面前,居高临下地扬声笑道:“苏美人素来端庄娴静,不知马术如何?不如也上场一试,也好让陛下与诸位瞧瞧你的本事。”
明为相邀,实则是蓄意刁难。
满宫皆知,苏令晚出身文官世家,自幼研习诗书礼仪,并不擅长骑射。沈玉姝便是要逼她上场,当众出丑,挫尽她的锐气。
云溪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,暗暗捏了一把冷汗。
苏令晚却从容起身,屈膝一礼,笑意温和,语气不卑不亢:“贵妃娘娘骑术精湛,箭法出众,嫔妾望尘莫及。嫔妾不擅策马骑射,便不献丑了,只在此为贵妃娘娘喝彩助威。”
一句话既捧了沈玉姝,又顺理成章地推辞,既不失体面,也绝不落入对方圈套。
萧珩坐在上首,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,适时开口打圆场:“苏美人身姿清简,不必勉强。夜色已深,今日便到此为止,各自回宫歇息。”
沈玉姝一腔算计落空,悻悻勒马而下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心中对苏令晚的恨意又添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