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臣不过一介书生,杀人放火之事,实在做不来。”朱辰领神色清冷,声音却隐隐带了一丝微颤。
皇后轻嗤一声,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战场刀剑无眼,她去了漠北,能不能回来,谁也说不准。不过……就这么让她死了,倒是便宜她了。皇上不是夸她是‘神医’吗?那本宫便要她在最得意之处,摔个粉身碎骨。”
她眼神凌厉:“本宫要让天下人都知道,她姜绘宁,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。”
朱辰领心头一跳,皇后却仍是不紧不慢地继续道:
“你只需在路上,或是在药罐子里,亦或关键之处,稍稍给她添些‘绊子’。只要她一旦出错,副院判之位,本宫保你坐得稳稳当当。”
“微臣……”朱辰领仍在迟疑。
“漠北偏远,下手的机会,多得是。”皇后语气依旧从容,指尖顺着猫背缓缓抚过,“你不必急着答我。”
她像是忽然忆起往事,淡淡开口:
“你父母如今还住在城西吧?虽说是远亲,但本宫这些年也从未怠慢过你们家。记得当年本宫还是先帝贵妃时,你尚未入太医院,本宫便已遣人免了你父母的徭役,又替你父亲寻了个清闲差事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怀中小猫身上。
“如今老人家已过六旬,若是因某些人的‘不识时务’,被发配边塞服苦役、凿石开山……”
她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似是惋惜:
“那把老骨头,还能撑几日?”
这一句话,彻底击碎了朱辰领所有的底线。他感觉喉咙发干,浑身的傲骨像是被人一节节抽离了。
“……微臣,不敢忘娘娘厚恩。”他重重地磕了下去,额头撞在木板上。
皇后这才惬意地靠回座上,神色重新恢复慵懒。
“本宫也不愿为难你。只是,该属于你的东西,总归要自己去争一争。”
“走了,该出发了。”
一声清脆的提醒,直接把朱辰领从那段阴暗的回忆里拽了回来。
他猛地转头,正对上姜绘宁那双清澈、还带着点笑意的眼睛。那一瞬间,他莫名觉得心口发紧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朱辰领神色复杂地含糊应了一声,低着头钻进了马车,不敢再多看她一眼。
大军像一条巨龙,蜿蜒着穿过城门。
宫墙上,皇后伸手扶着粗糙的木质凭栏,目光越过黑压压的军阵,最终落在了队伍中那辆小小的马车上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而轻蔑的冷笑。
*
经过整整两周昼夜兼程的急行军,大军终于抵近了北境最关键的战略咽喉——白道南口。
白道纵贯阴山南北,是塞外进入中原的必经之路。一旦失守,柔然铁骑便能长驱直入,直取云中,甚至威胁到旧都平城的安危。然而,大军还没来得及休整,一封沾血的急报一纸急报便如寒霜笼罩了中军大帐:白道南口已被柔然彻底封锁,六镇的粮草通道和驿道全数断绝。此时的北境前线,已成了一座孤岛。
元子攸伫立于高地之上,望着远方绵延起伏的山脊,神色冷峻。长途跋涉让将士们疲惫不堪,如果现在强攻白道正面,无疑是拿人命去撞铁墙。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仗,绝非上策。
“陛下,白道正面已经堵死了。”奚毅将军快步上前,声音沙哑。
元子攸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摊开的军图上。他没有急于下令,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。
这时,李怀仁从帐后的阴影里走出,压低声音道:
“陛下,北境暗线刚送来金线隼密报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谨慎:
“柔然可汗阿那瓌,其实并不像传闻那样在军中坐镇。上月十五,他狩猎时坠马受伤,到现在一直卧床不起。这消息被亲卫严密封着,外面都以为他还在亲征。”
元子攸眉梢微挑,眼中掠过一抹精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