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渐暗,还没到河边,便远远瞧见黑沉沉的水面上跳动着万千火光。
无数百姓聚集在岸边,将一盏盏莲花状的小灯推入水中。
橘色的灯火一盏挨一盏,在晚风中摇曳生姿,仿佛漫天的星河都揉碎,撒进了洛水里,如梦如幻。
“这是……”
姜绘宁望着眼前景象,一时失语。
“百姓在为出征祈福。”
元子攸站在她身侧,望着那漫河的微光,侧脸在灯火映衬下显得忽明忽暗。
“每逢大军出征,洛阳百姓都会来此放灯,祈求佛祖庇佑,愿那些将士平安归来。”
卖灯的小贩热情地凑过来:
“两位公子也来一盏吧?为陛下和将士们求个平安,很灵验的!”
元子攸掏出钱买了两个,递给姜绘宁一盏。
两人走到上游人少的地方,蹲下身将灯轻轻放入水中。
姜绘宁闭上眼,双手合十,默默许愿:
愿此战告捷,愿大家都能平安,愿……我真的能回到那个属于我的2026年。
她许好愿,睁开眼,下意思看身旁的元子攸——
此时的他正闭着目,暖黄的灯光柔化了他平日里凌厉的轮廓,让他看起来像个虔诚且温柔的普通青年。
察觉到注视,元子攸睁开眼,两人的目光在晚风中交汇。
一时之间,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,只有脚下的花灯顺流而下,融入那片璀璨的星河。
这时,不远处传来一阵稚嫩的童声。
那是一个衣衫整洁的妇人,正领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跪在河滩上。
“娘,咱们为什么要放灯呀?”
“给皇帝陛下祈福呀。”
母亲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,指着永宁寺的方向。
“快,给佛祖磕个头。求佛祖保佑陛下带兵打个大胜仗。仗打赢了,你爹爹就能从边境回来陪你了。”
姜绘宁僵在原地,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。
她原本以为,随军出征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,甚至只是为了换来元子攸的一句许可,让自己能够回家。
可直到这一刻,她才真切地感受到“战争”与“和平”这几个字背后的分量。
她的思乡是跨越千年的孤独,而这些百姓的守望,却是生死一线的团圆。
这满河闪烁的哪里是火光,分明是千万个家庭最后的念想。
姜绘宁深吸了一口气,第一次感觉到,肩膀上的责任除了医者的本分,还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。
“怎么了?”元子攸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。
姜绘宁轻轻摇了摇头,眼眶微热:
“没什么。只是……忽然觉得这万家灯火,守起来真不容易。”
元子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,只是在那片璀璨的灯海前,陪她站了很久。
星月初升,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在身后一点点模糊。
两人回到了古寺后院,分别在即。
姜绘宁刚准备转身回房,元子攸就出声叫住了她:
“姜副院判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了过去:
“这个给你。”
姜绘宁一脸纳闷地接过来,掀开红布一瞧,月光下,那枚冰种纯白的玉佩正散发着幽幽的冷光。
她愣住了,这正是白天在玉器店里,她盯着多看了两眼的那只。
没想到这位日理万机的皇帝,连她那一瞬的小眼神都精准捕捉到了。
“皇上,这太贵重了,微臣受不起……”
“收下吧。”
元子攸直接打断了她的推辞,转头看向永宁寺那座高耸入云的木塔:
“三日后便要出征,战场凶险万分。愿这块玉能护你平安。”
“可是,皇上……”
姜绘宁还想硬塞回去,结果元子攸压根不给机会,转身就走,只留下个挺拔的背影。
回到禅房,姜绘宁坐在桌边盯着那枚玉佩发呆。
今日的种种,如走马灯般在她心头一幕幕掠过:
马背上颠簸时的体温、羊汤馆里他那个难得一见的笑容、洛水河畔的万家灯火,还有那对母子的对话……
最后停留在递玉佩时他的眼神上。
那眼神和这玉一样,瞧着清清冷冷的,底子里却藏着一股化不开的温润。
她把玉佩仔细拿起来瞧着,居然看到上面刻了一个小小的熙字,这一定是他叫店家刻的。
白玉泛着润泽的光,仿佛也在静静地回望着她。
“我一定尽全力,让更多的人能平平安安回家。”
她对着玉佩许下无声的承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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