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,姜绘宁还顾忌着身份,在马背上努力与他保持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领口透出的、那种混合了冷冽檀香与皂角的清爽气息。
但下了山,为了尽快进城,元子攸抄了条荒僻的近路。
道路瞬间变得崎岖不平,碎石与尘土齐飞。元子攸不仅没减速,反而一夹马腹,棕色骏马在窄小的土路上全速奔驰起来。
“坐稳了!”元子攸回头喊了一声,风把他的鬓发吹得有些凌乱。
姜绘宁死死拽着他背后的衣服,整个人被颠得七零八落。路过一段极深的水沟时,马儿猛地纵身一跃,姜绘宁惊叫出声,身体失控地向前一扑——
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住了元子攸的腰。
隔着几层布料,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他腰背紧绷的肌肉,还有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。这过于亲密的姿势让姜绘宁的脸“蹭”地一下红了。
元子攸微微回头,在她耳边低声说道,声音依旧平静,仿佛没有任何波澜。
耳边传来的热气让姜绘宁脸颊发烫。或许是因为这路实在太陡,又或许是这个宽阔的背影给了她莫名的安全感,她没再放手。
元子攸目视前方,策马而行。背后传来的体温,让他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紧了紧。
“公子,我们要去哪儿?”姜绘宁为了掩饰自己疯狂的心跳,抬高了嗓音。
“去城南集市,那儿才是真正的洛阳。”
马匹进入城郊后渐渐放缓脚步。
洛阳城的市井像一幅流动的画卷,在她眼前徐徐展开。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孩童嬉笑声、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,充满鲜活的生命气息。
姜绘宁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宫廷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,旗幡招展,行人摩肩接踵。胡商汉贩混杂往来,空气里弥漫着香料、熟食与牲畜混杂的气味。
元子攸在一处偏僻的巷口下了马。赵平自然接过缰绳,很快隐入人群中警戒。
“走吧,带你看看洛阳。”
元子攸微微一笑,那笑容卸去了朝堂上的威严,竟透出几分少年意气。
姜绘宁跟在他身后,穿过拥挤的人群。她渐渐发现,元子攸对这里的街道十分熟悉。他时不时停在某个摊位前,与摊主闲聊几句家常。街坊邻里只当他是个斯文的读书人,谁也没想到这个温和的男子,竟是当今天子。
街道两旁各种店铺林立:瓷器铺、丝绸铺、器具铺……琳琅满目。
忽然,姜绘宁的目光停在路边一排玉佩上。
她不由自主停下脚步。
店老板见有人驻足,立刻笑着招呼:“公子,里面请,里面还有更好的玉佩。”
姜绘宁没有回答,目光仍停在那些玉佩上。她想起了自己一直寻找的那只玉佩。
“咱家店可是洛阳最大的玉器铺,天下各种玉器应有尽有。”老板热情地说道。
“什么都有吗?”姜绘宁问。
“那是自然,公子进来瞧瞧便知。”
姜绘宁看了元子攸一眼。
元子攸看出了她的心思,淡声道:“不必拘束,当作寻常游逛便是。你想看什么,便看什么。”
她这才踏入店内。
店里果然琳琅满目。玉佩、玉环、玉镯整齐陈列,一列列摆满柜架。
她的目光忽然停在柜壁上一只白玉手镯上。那玉色温润洁白,竟与她要找的那只极为相似。
店老板立刻命人取下,送到柜台。
姜绘宁拿起细看。玉质柔润,晶莹剔透,散发着淡淡莹光,颜色几乎一模一样。她一瞬间几乎以为找到了。
“公子好眼光真好。”老板笑道,“这玉很是珍稀,要不要我替公子包起来?”
姜绘宁握着玉佩的手微微停住。
她忽然想起,那只玉佩是掉落在荒野之中的,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。
她有些失落地把玉佩放回柜台。
“不用了,老板。”
她转身走出店铺,重新站在街头,看着这片热闹的市井烟火。
元子攸不多时也从店里走了出来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不久,姜绘宁又看到一个大招牌——
洛阳第一药铺。
她不由自主停住脚步。
“这里,”元子攸也停下脚步,“是洛阳最齐全的药铺。南来北往的药材,几乎都能在此寻到。”
姜绘宁眼睛顿时亮了。
作为医者,她对药材有着天然的兴趣。
一进门,浓郁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。柜台上摆着各式药材:北地的人参、南方的灵芝、西域的藏红花、东海的海马……
她像走进宝库一般,一样样仔细查看。
店家在旁边热情介绍。
姜绘宁挑选了几味成色极好的罕见药材,到柜台结账时,忽然看到柜台两侧悬着一排精致香囊。
她取下一个闻了闻。
药香清淡舒缓。
她转向店家:“这里面应该是合欢皮、远志、酸枣仁、夜交藤,还有少量龙脑香?”
店家惊讶:“公子竟如此精通药理!这些都是上好的药材配制而成,清心安神、助眠效果极好。”
“嗯。”姜绘宁点头,“替我包起来吧。”
等她从药铺出来时,元子攸已在路边等候多时。他看着姜绘宁手里拎着大包小包,挑眉道:
“这些货色,也能入姜公子的眼?”
姜绘宁把大包小包递过去,勾着手指晃了晃香囊包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