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给你的。”
“给我?”
“是。”她说道,“这个对皇——对公子的头痛和失眠有极大好处。”
她又补了一句:“放在枕边就行。”
元子攸略有一丝惊讶地接过了包裹,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收紧。他心里诧异,这女人居然还时刻记得他的头疾,他垂下长睫,掩住了眼底泛起的一丝涟漪。
两人离开药铺,又逛了几家店。不知不觉,日头已西斜。
元子攸带着她穿过几条小巷,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前。
破旧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字:
张记羊汤。
姜绘宁有些意外。
元子攸已撩开布帘走了进去。
店内狭小,只摆着四张方桌,却几乎坐满了人。角落一桌客人刚起身,元子攸便带她坐下。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。他见到元子攸时明显愣了一瞬,随即却像见老友般笑道:
“客官许久没来了,还是照旧?”
“两份羊汤,两张胡饼,一碟腌菜。”
元子攸熟练点菜,又补充一句:
“羊汤一碗多加芫荽。”
姜绘宁愣了一下。
皇帝竟然知道她喜欢吃香菜。
羊汤很快端上桌。
乳白色汤汁上漂着翠绿的芫荽和葱花,热气腾腾,香味扑鼻。
姜绘宁吹散热气,小心尝了一口。
鲜香醇厚,半点膻味都没有,还带着一点胡椒的辛香。
“如何?”元子攸看着她,眼中带着一丝期待。
“太好喝了。”姜绘宁由衷感叹。
元子攸听罢,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。
那笑容明亮而轻松。
姜绘宁有些恍惚——
这样的笑容,她在宫里从未见过。
“公子……是怎么知道这家店的?”她忍不住问。
元子攸撕开胡饼,泡进羊汤里。
“朕……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。”
“那时与哥哥弟弟们一同前来,年纪相仿的侄儿诩儿也常与我们偷溜出宫。只是他每每被发觉,少不得要挨他母后一顿责训。”
“弟弟们?”
姜绘宁有些惊讶。
她从未听人提起过。
然而,话刚一出口,元子攸眼神黯淡了下去。
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细碎的痛楚,像是深秋湖面上的薄冰在瞬间碎裂,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苍凉和孤独。
“他们……都不在了。”元子攸淡淡地答了一句。
姜绘宁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卡住了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茬。这种时候,任何安慰都显得单薄且多余。
元子攸倒是很快恢复了如常的神色,唇边浮起一丝感慨:
“世事变迁,物是人非,唯有这一碗羊汤的味道,这么多年竟未曾变过。”
姜绘宁看着他。
眼前的年轻帝王,在戴上那顶沉重的冠冕前,也曾是个鲜活的少年,有会和他一起下馆子的兄弟,有普通的喜怒哀乐。
可皇位的重压、朝堂的博弈,硬生生地把他逼成了一尊冰冷的石像。
在这喧闹的小店里,他难得卸下“皇帝”那层威严的面具,露出几分元子攸本来的模样。
“再试试这块胡饼。”
元子攸看出姜绘宁的沉默,便主动转了个轻松的话头。
姜绘宁接过饼咬了一口,芝麻的焦香瞬间在舌尖蔓延,这种带着烟火气的扎实口感,是深宫里那些精雕细琢的点心给不了的。
“确实好吃。”
她由衷点头。
“你呢?你小时候喜欢吃什么?”元子攸随口问道。
“我啊,喜欢吃馄饨,还有甜甜的汤圆。”
“汤圆?那是何物?”
……
两人穿着同样素净的便服,在这狭窄嘈杂的小店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。
没有君臣礼仪,没有尊卑贵贱,倒真像是相识多年的旧友。
走出店门时,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残阳。
元子攸没带她往城门走,反而领着她去了洛水边。
“带你看完这一景,便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