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队调转方向,后撤一段后停下,就地休整。
姜绘宁的马车缓缓停稳。她下车清点物资,敏锐地察觉到,这次扎营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安静。
营帐刚立好,帘子被掀开,云娟探头探脑地跟了出来。
姜绘宁终究还是没拗过这丫头的执拗,到底把她带来了这遥远的漠北。
营地里,士兵们忙着扎营、搬运辎重,气氛却隐隐发紧。
姜绘宁路过几名士兵时,见他们凑在一处,神色惶惶,低声议论。
她下意识放慢脚步,在不远处停了下来。
“你们瞧见没?前头那些战俘……身上的疮都发黑了。”
“可不是,那脖子肿得老高,跟塞了个石头似的。”
“昨晚还有人在泉边饮水,今早人就直挺挺地倒在那儿,嘴角都是黑红的血。老兵都说,那是‘鬼肿印’,一旦被鬼盯上盖了戳,必死无疑……”
姜绘宁站在后头听得眉心直跳。
鬼肿印?
她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。这帮人平日里杀敌如麻,一旦遇上看不见的病症,倒把一切都往鬼神上头想。
云娟吓得小脸煞白,紧紧抓着姜绘宁的衣袖:
“姜姐姐,前面是不是真的有脏东西?”
“现在知道害怕了?当初叫你别跟来,你非要当我的小尾巴。”
姜绘宁笑着打趣,试图化解这种恐慌。
她轻轻点了一下云娟的鼻尖:
“这世界根本没什么鬼,只不过以讹传讹,越说越夸张罢了。”
安顿好云娟后,姜绘宁叫来医官询问。
那医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,只道前方战俘区被一种怪病笼罩,谁也不敢靠近。
姜绘宁越想越坐不住。
既然军情紧急,作为最高决策者的皇帝为何迟迟不宣太医会诊?难道他也相信“鬼印”那一套?
她心事重重,脚步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元子攸的帐篷外。
此时主帐内隐约传出激烈的争执声。
“陛下,万不可召太医前去啊!那怪病分明是天谴,凡胎肉眼哪能治得了?”
“可姜副院判医术高超,她改良的金疮药救了多少弟兄?或许她有法子……”
“荒谬!万一太医去了把病气带回营里,咱们这几万大军岂不是要全军覆没?”
姜绘宁听明白了,这群人是怕她把病毒给带回来,成为军营的病毒源了。
不过不管它是什么病,既然身为医生,她就应该去了解清楚。
她不再犹豫,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到帐前,清声喊道:
“微臣,求见陛下!”
“让她进来。”
元子攸的声音沉稳地传出,挡在门前的两名士兵随即收回了横拦的长戟。
姜绘宁走进军帐,只见元子攸端坐中央,神情深沉难测,两侧将领神色各异,帐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她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。
“臣请命去战俘区看看,查清到底是什么病。”
声音不高,却在寂静的军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元子攸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沉默地看着她。
帐中将领已先行哗然,低声议论四起。
姜绘宁扫视一圈,神情从容,不卑不亢地开口:
“诸位将军所忧,我明白。若当真是传染极强的瘟疫,贸然前往,确有风险。若因此牵连全军,这个责任,我也担不起。”
她顿了顿:
“不过,术业有专攻。诸位将军负责冲锋陷阵,我等医者,自有医者的职责。”
“医者不只会开药,更懂得如何在疫病之中自保。”
她抬眼看向众人:
“与其在这里猜测纷纷,说什么天谴,不如让我等医者前去一观,先将情形查明。”
帐中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来。
姜绘宁继续说道:
“陛下,战俘区的疫病已经很严重,而且随时都会扩散过来,一旦传进军营,后果难以估量。微臣恳请陛下准许臣前往查看,将此病查明。”
魏立昂皱眉,忍不住开口:
“若因此把疫病引入军中,你担得起吗?”
姜绘宁神情平静:
“臣只带一名熟练医官随行。”
“诊断结束后,臣会在营外自行隔离,直到确认安全为止。绝不把半点‘病气’带回军中。”